纪舟行“嗯”了一声,没反驳。
小禾从地毯上爬起来,跑到宋既明跟前,仰着脑袋:“宋既明哥哥,你又给舟行哥哥换药呀?”
宋既明笑:“他不听话,得看着。”
纪舟行别开眼,薄唇抿着,可没走。
宋既明伸手,把小禾的裤腿轻轻撩起一点,看见她膝盖上蹭了一小块红。他打开医药箱,取出一小片创可贴,很轻地贴上:“刚才爬沙发蹭的,记着,下次喊我。”
小禾低头看膝盖,点头:“嗯,喊宋既明哥哥。”
纪舟行看着这一大一小,嘴角那点弧没下去。他伸手,很轻地揉了下小禾的头发,又迅速收回,像是怕被人看见。
小禾满意了,忽然拽了拽林昭的高马尾:“林昭姐姐,你教我扎这个好不好?我要跟你一样。”
林昭挑眉:“你头发太短。”
“那用绳子。”小禾从腕上解下那个歪结,举起来,“你给我扎个小揪揪。”
林昭接过小禾的歪结,把她的碎发拢到头顶,用绳结松松绕了两圈,打了个比刚才整齐些的结。小禾摸摸头顶的小揪,跑到苏念面前晃:“苏念姐姐你看!”
苏念弯着琥珀色的眼,伸手碰了碰那个小揪:“像林昭。”
“像火。”小禾说,学林昭的口气。
林昭难得‘哼’了一声,可眉眼是松的。
苏念的琥珀色眼湿了一下。她怕被丢下,可这屋子里,林昭肯让小禾抓她的头发,肯给小禾一句‘等着’,江沧海被小禾撞得往后仰也不恼,温叙被沈烬按着还笑,纪舟行肯在宋既明面前露那点松快的弧。
这些人,是她的家人,不是天生的,是一次次把命递过去才成的。
蓝田和江沧海是最后进来的。
江沧海手里拎着个袋子,里头是刚从楼下食铺买的点心,冷白皮上沾了点外头的风。蓝田走在他身侧半步,黑发,细框眼镜,眼尾微垂,额角那道旧疤在灯下淡着。
“小禾。”江沧海把袋子放下,蹲下来,“给你带了甜的。”
小禾眼睛亮了,扑过去:“江沧海哥哥!”
江沧海被她撞得往后一仰,嘴角弯起来,把袋子打开,取出一块递给她:“慢点,别噎着。”
蓝田在旁边看着,推了推眼镜。
他目光扫过屋里,林昭坐在地毯上,苏念挨着她,小禾在江沧海怀里,温叙蹲着,沈烬按着温叙后脑勺,纪舟行靠门,宋既明拎着箱子笑。
八个人挤在这一间屋子里,倒比接引台还热闹。
“分一分。”蓝田说,朝江沧海抬了抬下巴。
江沧海把点心分给每个人。小禾先拿了两块,一块自己吃,一块举到林昭嘴边。林昭低头接了。
“林昭姐姐,”小禾啃着点心,含糊地问,“你头发为什么是红的呀?”
林昭顿了一下。她没想过这问题要怎么跟小孩答。
“染的。”她说。
“染的?”小禾歪头,“那我也能染吗?”
林昭把她的碎发拨到耳后:“你这样就好,不用染。”
小禾想了想,点头,忽然伸手去抓林昭的高马尾:“那我摸摸。”
林昭没躲,由她抓。小禾的小手攥住那束红发,好奇地揉了揉:“像火。”
“像火。”林昭重复,难得没驳。
温叙的圆眼瞪着,想贫两句,被沈烬又按了一下后脑勺,乖乖闭了。
沈烬的内双眼睛落在小禾抓红发的手上,那点沉慢慢化成很淡的暖。他前队全灭,只剩一个人,如今这屋子里有温叙,有这一家,他忽然觉得,记住这些人的脸,比记住自己的命重要。
江沧海把点心袋收好,转头问苏念:“她昨儿睡得安稳?”
苏念点头:“半夜翻了两次身,喊了声林昭,又睡了。”
林昭低头看怀里的小禾,没说话,可手臂拢得更紧了些。
江沧海蹲下来,把小禾嘴角一点没擦净的点心渣用指腹蹭掉:“这丫头,属猫的,睡着了还惦记人。”
蓝田推了推眼镜,眼底那点淡的东西化了:“随她。”
苏念笑:“随她。”
窗外的天灰蓝,慢慢褪成更深的暗。小禾玩累了,靠在林昭腿上,眼睛半阖。林昭本能地把手臂拢了拢,把她托稳。
“睡了?”江沧海轻声问。
林昭“嗯”了一声,把小禾往怀里带了带。
苏念伸手,很轻地把小禾额前的碎发拨开:“她今天高兴。”
“嗯。”林昭说,“高兴就好。”
温叙的圆眼湿了一下,看这一屋子的样子,忽然小声说:“这比副本里舒服多了。”
沈烬的手从他后脑勺滑到他后颈,掌心温,贴着那截发烫的皮肤:“嗯。”
宋既明站起身,把医药箱拎好,看了纪舟行一眼。纪舟行别开眼,可没动,只把按着伤的手往他手边靠了靠。
蓝田站在窗边,推了推眼镜。他看江沧海低头给小禾擦嘴角的点心渣,看林昭把小禾拢在怀里,看苏念弯着琥珀色的眼。
这八个人,是被归墟这口大锅焖出来的,分不开的菜。
“都早些歇着。”蓝田的声音不高,却让整间屋子都静了。
小禾在林昭怀里已经睡熟,小手还攥着那片叶子小船。林昭低头看她,眉眼那点锋利彻底化了。
苏念轻声说:“一家。”
林昭没接这个词,只把小禾拢得更紧了些。可她眉眼是松的,谁都看得出,她认。
窗外,归墟世界的天,慢慢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