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禾趴在客厅地毯上,腿翘起来,手里攥着一片刚从楼下捡来的叶子,翻来翻去地看。
林昭坐在她旁边,红色高马尾束得紧,黑衣劲装裹着身子,腰间短匕赤练还挂着。
她正把医药箱旁那堆乱绳结理开,听见小禾嘟囔。
“林昭姐姐,”小禾翻过身,仰着脑袋,“你的刀,为什么一直带着呀?”
林昭手上没停,把绳结抖开,理成一股。“防身。”
“可这里又没怪物。”小禾坐起来,凑到她腿边,小手戳了戳赤练的鞘,“它沉不沉?”
“沉。”林昭低头看她一眼,眉眼还是那副锋利样,可声音落下来,“所以才要一直带着,沉了才忘不掉。”
小禾似懂非懂,把叶子举到她面前:“那这个,你带不带?我新折的。”
林昭接过来,叶脉被压得平平的,是个小船的样子。她没说好听的话,只把它塞进劲装胸口的内侧袋:“带。”
小禾笑了,露出缺了一颗的小牙。
苏念从厨房出来,长黑发拢成低马尾,琥珀色的眼弯着,手里端着一杯温好的奶。她蹲下来给小禾:“慢点喝。”
小禾接过来,咕咚咕咚两口,嘴角一圈白。苏念伸手,用指腹把她嘴角蹭干净。
“林昭姐姐也喝。”小禾举着杯子往林昭嘴边送。
林昭怔了一下,低头就着她的小手喝了一口。奶渍沾在唇上,她没擦。
苏念笑:“你倒是惯着她。”
“她递的。”林昭把杯子还回去,语气平平的,“不接,她要闹。”
小禾咯咯笑,显然听出来林昭在逗她,又往林昭腿上蹭了蹭。
“林昭姐姐,”她忽然抬头,“你能不能教我,那个绳子怎么系?我看你系得好好看。”
林昭把手里理好的绳结拎起来,在她眼前晃了晃:“这个叫活结,能一下拉开。”
“那我也要学。”小禾伸出小手,“你教我。”
林昭把绳结塞进她掌心,握住她的小手,带着她绕了两圈:“这样,压住,拉尾。”
小禾手指短,绕不利索,第三次才勉强成一个歪歪的结。她举起来给苏念看:“苏念姐姐你看!”
苏念凑近,琥珀色的眼弯得更深:“好看,比林昭系的好看。”
林昭挑眉:“胡说。”
小禾被两个人逗得直笑,趴回地毯上,把那个歪结戴在自己手腕上,晃来晃去。
“这个,”小禾举起叶子小船,很认真地说,“带上它,平平安安回来。我给每个人都折过。”
林昭摸了摸胸口那处鼓起的袋:“记着了。”
苏念在旁边看着,琥珀色的眼弯着。她天生听力极强,这会儿却把听觉收着,只留给这间屋子。
门被敲了两下。
温叙的黄毛先探进来,圆眼瞪得溜圆,看见地毯上的小禾,咧嘴一笑:“哟,小禾在跟林昭姐姐学绑人呢?”
沈烬跟在他后头,纯黑短发,耳上那撮白在灯下泛冷光。
他伸手,掌心朝上停温叙下巴一拳远。温叙的嘴闭上,下巴往那掌心里蹭了蹭。
“进来。”林昭说。
温叙想蹦进来,被沈烬一把攥住后领,老老实实迈腿。他蹲到小禾旁边,圆眼四下看:“小禾,你这结绑谁呀?”
小禾举起手腕:“绑你。”
温叙的酒窝陷下去:“哎哟,那我跑不掉了。”
沈烬在内双的眼睛里浮了一点淡笑,伸手把小禾手腕上那个歪结轻轻拨了拨:“松了。”
“沈烬哥哥也会?”小禾仰头问。
“会。”沈烬说。
苏念看着这一幕,嘴角弯着,没出声。
“小禾,”温叙忽然压低声音,不像平时吵,“你叫林昭姐姐教,怎么不叫苏念姐姐教?”
小禾歪头想了想:“因为林昭姐姐的绳子最好看。”
林昭挑了挑眉,难得没反驳。苏念笑出了声。
温叙从兜里摸出一张折成方块的小纸,展开,是个歪歪的飞机。他往小禾手里一塞:“哥哥教你这个,比绳子好使,能飞。”
小禾捏着纸飞机,眼睛亮了:“真的?”
“真的。”温叙凑近,压着声音,“等下偷偷飞给沈烬,他接不住,我就笑他。”
沈烬在他后脑勺按了一下:“闭嘴。”
小禾被逗得直笑,纸飞机举得高高的,真往沈烬那边一送。沈烬抬手,稳稳接住,内双的眼睛里那点淡笑更深了。他把纸飞机轻轻放回小禾掌心:“飞不远。”
“那林昭姐姐飞。”小禾把飞机往林昭手里塞。
林昭接过来,手腕一抖,纸飞机贴着地毯滑出去老远,停在温叙鞋尖前。温叙的圆眼瞪圆:“哎,你这手法,比我还溜?”
“练过。”林昭说,把飞机捡回来还给小禾。
门又敲了敲。纪舟行靠在门框上,左手按着腹间伤,耳尖微红。
宋既明站在他身侧,拎着医药箱,琥珀色的眼弯着笑纹,目光落在小禾腕上的结。
“这结,”宋既明蹲下来,笑纹深些,“谁教的?”
“林昭姐姐!”小禾骄傲地举高手腕。
宋既明伸手,很轻地碰了碰那个歪结,确认没勒紧,才收回:“学得好。”
纪舟行扫了一眼屋里,嘴角扬了一下,是从没在别人面前露过的松快的弧。
他想起倒着走的人那栋楼,苏念把听到的声音回放给林昭,林昭护着苏念像护着自家的人。他别开眼,耳尖又红了些。
“回去再换一次药。”宋既明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