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规则?"何幸问。
"没有规则。"祁颜说。"谁先倒谁输。"
何幸点头。
两个人同时动了。
祁颜先出手的——一个抓袖口。左手直接去抓何幸的右手腕。
何幸往回一抽。祁颜没抓到。但他借势往前踏了一步。右脚卡进何幸的膝盖后面。
——大内刈。
何幸的膝盖被顶了一下。重心晃了。
但他没倒。他的核心力量太强了。腰一拧——硬生生把重心拉回来了。
"反应还挺快。"祁颜说。
"你也不赖。"何幸说。
然后何幸出手了。
他没出拳。他往前逼了一步。肩膀撞在祁颜的胸口上。力道不重。但足够把祁颜推得后退了一步。
祁颜后退的瞬间——何幸的右手扣住了他的左臂。
不是拳击的勾拳。是——擒抱。
祁颜的柔道本能反应——他顺势往下一沉。腰一拧。想把何幸从前面摔过去。
但何幸比他重。比他厚。比他——沉。
两个人僵住了。
祁颜的手扣在何幸的腰上。何幸的手扣在祁颜的肩膀上。
谁都没动。
擂台下面。强哥和几个年轻人看得目瞪口呆。
"这——"强哥挠了挠光头。"这算什么?柔拳合一?"
"像打架。"一个年轻人说。
"像调情。"另一个说。
强哥回头瞪了他一眼。
擂台上。
祁颜忽然松了手。
他往后退了一步。站直了。
"你赢了。"他说。
何幸也松开手。
"你也没输。"他说。
祁颜看着他。嘴角翘了一下。
"你知道我刚才想做什么吗?"
"什么?"
"我想把你摔过去。"祁颜说。"但我发现——你太重了。"
"你太轻了。"何幸说。
"那——"祁颜歪了一下头。"下次我练重一点。"
"下次——"何幸走过去。在他面前停下。"我让你摔。"
祁颜的耳根——又红了。
何幸伸手。把他额前的碎发拨开。
"不过——"他压低声音。"你那个大内刈。角度不对。膝盖应该再往前一点。"
祁颜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你看得出来?"
"看得出来。"何幸说。"你手腕的力道也差了一点。下次——我教你。"
擂台下面。强哥终于忍不住了。
"你们——"他喊。"要调情能不能下去调?台上还有人等着练呢!"
何幸没理他。
他牵着祁颜的手。走下擂台。
强哥在后面喊:"何幸——你小子以前打拳的时候可没这么——"
他没说完。
因为何幸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跟刚才在擂台上完全不同。
不是拳手的眼神。不是保镖的眼神。
是——一个人的眼神。
从拳馆出来,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了。
嘉禾的太阳比郴州落得早。橘红色的光从厂房的铁皮屋顶上滑下来,铺在巷子的水泥地上。
风比上午更凉了,带着一股子煤炉和米粉汤混在一起的烟火气。
何幸拉开车门,祁颜刚坐进去,手机就响了。
是何溪粟。
“幸仔——你爸说你去看拳馆了?晚上回不回来吃饭?老周买了只土鸡,非要炖汤。"
何幸看了祁颜一眼。祁颜正低头系安全带,侧脸在夕阳下泛着一层暖光。
"回。"何幸说。"半小时到。"
挂了电话。车发动了。五菱宏光"轰"地一声响,排气管冒了一股白烟。
祁颜靠在座椅上。窗外的景色往后退——低矮的商铺、骑电动车的大姐、路边蹲着吃米粉的小孩。
"你刚才——"他忽然开口。"在台上没用全力吧?"
何幸握着方向盘。没说话。
"我知道你没用全力。"祁颜自问自答。"你那个擒抱——如果真用劲,我肩膀现在应该脱臼了。"
"……你柔道白学了?"何幸瞥了他一眼。
"我学了。但你——"祁颜转过头看他。"你比我想的更难摔。"
何幸嘴角翘了一下。
"你那个大内刈——"他说。"膝盖如果再往前三厘米。我可能真倒了。"
"下次。"祁颜说。
"下次什么?"
"下次我往前四厘米。"
何幸笑出了声。
车里的笑声混着发动机的轰鸣声,在嘉禾窄窄的街道上一路响着,往郴州的方向开去。
后视镜里。拳馆那扇生锈的铁门越来越小。
强哥还站在门口。光头在夕阳下反着光。
他举起手。挥了一下。
何幸按了一声喇叭。
"嘀——"
然后车拐了个弯。看不见了。
祁颜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腕。那道疤还在。但此刻——他忽然觉得没那么白了。
像被什么东西盖住了。
像被一个人的体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