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吃到一半,老周开始上头了。
不是啤酒的问题——他平时能喝三瓶不带红的。是气氛的问题。是何振国那句"欢迎祁颜"之后,他心里的那点警惕彻底卸了。
再加上红烧肉做得咸了点,他连扒了两碗米饭,啤酒就着汤喝,三瓶下去,寸头下面的脸红得像煮熟的螃蟹。
"祁颜——"他忽然放下筷子,身子往祁颜那边探过去。啤酒杯还攥在手里,杯沿上挂着一层泡沫。"我跟你说——"
祁颜正低头挑鱼刺。闻言抬起头。嘴角还沾着一点鱼肉的碎屑。
"嗯?"
老周一拍大腿。
"我当年——"他声音拔高了一个调,带着酒后的兴奋和一种"终于有人听我吹牛了"的急切,"对你姐——那叫一个一见钟情!"
何溪粟刚喝了一口水。差点喷出来。
"你慢点说——"她笑着用手背擦了擦嘴角,"别把啤酒沫子喷人家脸上。"
老周没理她。他两只手撑在桌面上,身子往前倾,眼睛亮得吓人——比年辞益那双狼一样的眼睛还亮。
"那是五年前——"他开始讲了。语速飞快。手比划着。"我在工地上干活。你姐迷路进来问路。穿一件白衬衫。扎个马尾。走进来的时候——啪——"他打了个响指。很响。"就像一道光。"
何幸:"……"
祁颜:"……"
何振国在旁边抱着缺缺。猫被他抱在怀里,脑袋搁在他肩膀上。他慢悠悠地抿了一口茶。嘴角翘着。
"然后呢?"祁颜很配合地问了一句。声音很轻。带着一点好奇。
老周更来劲了。
"然后我就追啊!"他比划着——右手往前伸,像在追什么东西。"每天早上在她楼下等。带两个包子。一个肉的一个素的。她爱吃肉的我就把肉的给她。她不爱吃香菜——我每次买煎饼都不放香菜。她加班到几点我就等到几点——有一次在楼下等了四个小时!蚊子把我腿都咬肿了!"
何溪粟笑得趴在了桌子上。额头抵着桌面。肩膀一抖一抖的。
"你那时候——"她从桌子底下抬起头,脸红红的,不知道是笑的还是被啤酒带的,"你那时候哪来的包子?你在我学校门口买煎饼——人家老板都认识你了!"
"那老板现在还给我打折!"老周骄傲地扬了一下下巴。"他说——'你这小伙子,追姑娘追了一百天,不容易'。"
他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看着祁颜。
"一百天。"他竖起一根手指。"一天没断。"
祁颜看着他。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点。不是惊讶。
是——被这种笨拙的、直白的、毫无技巧的真诚打动了。
"……然后呢?"他又问。
"然后——"老周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不是害羞。是一种很奇怪的、带着点不好意思的、像在说一个秘密的语气。"她答应了。"
他顿了顿。
然后他猛地一拍桌子。
"爱老婆的男人——会发达!"
九个字。声音很大。震得桌上的茶杯都跳了一下。
客厅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
何溪粟笑趴在桌子上了。
这次是真的趴。脸贴着桌面。手捶着桌子。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你发达什么了——"她边笑边说,"你工资——还没我以前——一半高——"
老周挠了挠寸头。脸更红了。
"那——那不是——"他结巴了一下,"精神发达!精神!"
何幸坐在旁边。面无表情。但嘴角——在抽。
他低头扒了一口饭。把那股笑意压下去。
但没压住。
肩膀抖了一下。
然后——
老周忽然把目光转向了他。
"何幸!"他喊。
何幸的筷子停在半空。
"你也过来——"老周拍了拍身边的空位。啤酒杯举起来。"咱们一起喊!"
"……喊什么?"何幸的声音有点危险。
"爱老婆的男人——会发达!"
何幸:"…………"
何溪粟在桌子底下踢了老周一脚。
"你别带坏我弟!"她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老周委屈地看着她。"我怎么带坏了?这是真理!"
何振国终于没憋住。他抱着缺缺,笑得肩膀直抖。
猫被他笑得不舒服,从他怀里跳下来,落到地上,甩了一下尾巴,走到何幸脚边蹭了蹭。
"爸——"何幸看着何振国,"你别笑了——"
"我笑我的。"何振国摆摆手。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你姐夫说得——"他又笑了一下,"有道理。"
老周听到这句,更得意了。
他端起啤酒杯,往何幸面前凑了凑。
"来——"他眨了眨眼。"喊一个。"
何幸看着他。
然后他转头看了一眼祁颜。
祁颜坐在那里。嘴角翘得很高。眼睛亮亮的。腮帮子微微鼓着——刚塞了一块红烧肉。
他看着何幸。眼神里带着一点促狭。一点期待。一点——"你敢不敢"的挑衅。
何幸的喉结动了一下。
他拿起茶杯。把里面的茶一饮而尽。
然后他把杯子往桌上一放。
"……爱老婆的——"他的声音很哑。很低。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男人会发达。"
说完之后——
他的耳朵——红透了。
何溪粟笑得从椅子上滑了下去。
老周一拍桌子。"好!"他竖起大拇指。"以后发达了——请我喝酒!"
何幸:"……你先把鱼吃了。"
老周低头扒了一大口鱼。然后他忽然停下来。
"对了——"他嘴里含着饭,含含糊糊地说,"祁颜——你也要喊。"
祁颜愣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