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幸带着祁颜在仓库周围转了大概四十分钟。
说是"转",其实更像是一次低配版的侦察。
何幸走在前面,步伐很慢,刻意压着声音。
祁颜跟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左手腕上的纱布在晨光下白得扎眼。
他的步子比何幸预想的要稳,虽然偶尔踩到碎石会微微踉跄一下,但很快就调整过来,没有发出多余的声响。
仓库背后是一片更大的荒地,长满了半人高的狗尾巴草和野蒿。
再往远处,是几排废弃的厂房,红砖墙面上爬满了枯死的爬山虎藤蔓,窗户玻璃全碎了,黑洞洞的像骷髅的眼窝。
风一吹,草浪翻涌,发出沙沙的声响,在这片死寂的工业区里,算是唯一活着的动静。
何幸在一堵断墙后面停了下来。
他蹲下身,拨开面前的草丛,目光扫向前方约两百米处的一条土路——那是连接国道和这片废弃厂区的唯一通道。
"看到没有,"他压低声音,用下巴指了指那条路,"昨天晚上你姐的车就是从那边开进来的。"
祁颜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那条土路坑洼不平,车轮碾过的痕迹隐约可见,但在晨露和杂草的掩盖下,并不明显。
他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何幸从裤兜里摸出那部旧手机——廖政枫借他的那部,电池是他早上重新装回去的。
屏幕亮了一下,一格信号都没有。他把手机举高,左右晃了晃,信号格依旧是空白。
"这地方信号烂透了。"他皱了皱眉,把手机塞回去,"得找个高点儿的地方试试。"
他站起身,目光扫向远处最高的建筑——是荒地另一侧一栋六层的旧办公楼,外墙贴着米黄色瓷砖,大部分已经脱落,露出里面的水泥底色。
楼顶上还有一个锈蚀的水塔,像一根歪脖子烟囱。
"去那边。"何幸指了指那栋楼,"楼顶信号应该好一点。我上去看看情况,你在这下面等我。"
"不行。"祁颜的声音很轻,但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
何幸转过头,皱眉看着他。
"你上楼干嘛?那楼梯估计都烂了,你手腕——"
"我可以在一楼等你。"祁颜打断他,"但不能让你一个人上去。"
何幸盯着他看了两秒,最终没再坚持。他叹了口气,转身朝那栋楼走去,祁颜跟在后面。
办公楼的大门半掩着,门框上挂着一块朽烂的木牌,上面的字已经看不清了。
推门进去,一股浓重的霉味和灰尘扑面而来。
大厅空荡荡的,只有几张翻倒的办公桌和碎玻璃。
楼梯在左手边,果然如何幸所料,水泥台阶边缘已经开裂,扶手锈蚀得用手一碰就掉渣。
何幸走在前面,每一步都踩得很实,确认台阶不会塌才继续往上。
祁颜跟在后面,脚步比他更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两人一前一后,像两只闯入废墟的猫。
一楼,安全。
二楼,安全。
三楼,走廊尽头的一扇门半开着,里面黑漆漆的,何幸用手电筒照了一下——空房间,只有墙上的污渍和地上的老鼠屎。
四楼,何幸停下来喘了口气。
他回头看了一眼祁颜,额头上已经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脸色比平时更白了一些。
"还行吗?"他问。
祁颜点了点头,没说话。
但他的左手一直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何幸知道那是伤口在疼的信号——
他不会喊,只会忍。
何幸没再废话,转身继续往上走。
五楼,六楼,楼顶的铁门虚掩着,推开时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楼顶的风比下面大得多,带着一股铁锈和尘土的味道。
水塔旁边有一小块高出地面的平台,何幸走过去,掏出手机,举过头顶。
一格。
两格。
三格。
信号来了。
他迅速打开短信界面,给何溪栗发了条信息:"位置OK。周围暂时安全。有情况随时联系。"
发完之后,他没有立刻关掉手机。
他犹豫了一下,又打开浏览器,输入了一个他昨晚就想搜、但一直没敢搜的词。
"祁颜 失踪"
搜索结果还是什么都没有。
没有新闻,没有社交媒体上的讨论,甚至连学校论坛里都没有人提。
这不正常。
一个高中的优等生,突然连续两天没去学校,不可能一点风声都没有。
除非——有人在压。
何幸的眉头拧成了死结。
祁荣的手段比他想象的还要狠。
不是"找人",是"抹掉"。把祁颜从所有公开的信息渠道里抹掉,让他变成一个"不存在的人"。
这样就算有人看到了什么,也不会联想到"祁家少爷失踪"这种事。
他关掉手机,把电池抠出来,塞回口袋。转身的时候,他看到祁颜正站在楼顶边缘,背对着他,望着远处的地平线。
那里,国道像一条灰色的带子,蜿蜒着消失在城市的方向。
远处的高楼轮廓在雾霾中若隐若现,那是他们逃出来的地方,也是追捕者所在的方向。
何幸走过去,站在祁颜旁边。
两人之间隔了大概半米的距离,谁也没有靠得更近。
"看到了?"祁颜忽然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