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晋衍吓得惊呼,当即就要下马救人,却被季林风虚弱的声音制止:
“主帅,拿下慕律拓阇……定北军要凯旋……”
毒素在季林风体内迅速蔓延,可即便是在这已然神志不清的情况下,他还是对主帅、对大申忠心耿耿,愿主帅赢下此战。
何晋衍强忍住心痛的泪水,对倒在地上的季林风说道:
“林风,你务必要撑住!我立刻前去拿下那人头颅,然后便来救你!”
话音未落,何晋衍便驱马前进,直冲慕律拓阇而去。
那人本就因此毒箭失了手而恼怒,又见本来应该死在自己箭下之人,如今提着长剑向自己而来,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我就不信今天杀不死你……”
慕律拓阇嘴里嘟囔着,迅速又冲何晋衍射出一支普通的毒箭。
说是迟那时快,何晋衍立刻挥剑将那支毒箭挡了出去。他被季林风身受重伤之事激得肾上腺素飙升,反应力极为迅速,赶在慕律拓阇搭起下一支毒箭之前,便骑马冲到了对方身边。
“你若是现在收手,我至少还能保你一具全尸。”
何晋衍怒发冲冠,满心的气愤早已让他红了双眼,咬紧牙关冲着慕律拓阇吼道。
慕律拓阇眼见此时已经无法通过毒箭杀死何晋衍,遂迅速抽出自己身旁的长剑。两把剑不断碰撞在一起,似是下一刻便能生出火花。
何晋衍带着定北军与胡屹敌军交战已有两年,不过这还是他第一次亲手与慕律拓阇交手。这人身为大可汗,即便是一名武将,非必要是不会亲自上战场的。
纵使何晋衍已然将胡屹敌军的进攻战略了解得透彻,但他对慕律拓阇本人的战力并不了解。今日与其交锋,他才真切地感受到了此人武功之上的威力。
慕律拓阇毕竟也是个从战场上杀出来的人,可如今的何晋衍,说白了只是个被掉包了的穿越文人,哪怕是他已练就一身武功本领,与这样一位老成的武将单打独斗,他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占据上风。
何晋衍面对这样的局面,如今身上也仅有几处砍伤,完全还能撑着继续打斗,已经是很幸运的了。
“这个局,如何才能破……”
何晋衍一边用长剑做着防守,一边快速在脑海之中思考着打破僵局之策。正面硬刚武功,他定是没有胜算的,那么只能取巧了。
此刻,思绪恰到好处地让他想起了,祁念禾在他临行前一夜,曾跟他说过的一段话:
“胡屹汗国大可汗慕律拓阇,我曾偶然听闻他有一处隐疾,据说他的双眼遇到强光,会短暂失明。我虽不知其真假,但你此番前去北境,若是真要面临与他交手的情况,未尝不可一试。”
何晋衍想通了,双眸瞬间一亮。原来慕律拓阇鲜少亲临战场,不仅是因为他乃胡屹大可汗,还有他这项隐疾的缘故。今日他能亲自站上沙场,定是被这最后一战的局势逼急了。
若是能抓住祁念禾所述慕律拓阇的这个弱点,一招制敌的几率便大大上升,何晋衍的信心顿时又提高了不少。
北境虽寒冷,但正午时分的光线还是十分明媚的。何晋衍方才便注意到了,自己的这把银剑,在这阳光之下是能反射出亮光的,这必定是个好机会。
果然,他观察到对面敌人的视线,一直在刻意避开击撞在一起的两把亮剑,看来正是有祁念禾所说的那种隐疾了。
于是何晋衍不再将目的放在直接杀死慕律拓阇之上,而是时刻关注着自己剑上反射出的光线,寻找着最闪亮的角度。
“就是现在!”
何晋衍突然一收手,让慕律拓阇的剑落了个空,重心猛地向前倾。在这个状态下,慕律拓阇对何晋衍根本造不成任何伤害。
正当慕律拓阇迅速坐直了身子,昂起头准备再度攻击何晋衍时,只见一束闪亮的银光猛然刺向了他的双眼,令他痛苦难堪地捂住了脸。
何晋衍用手中的长剑,折射了一道亮度极强的阳光,正中慕律拓阇的瞳孔。
“不……不!”
祁念禾说得不错,慕律拓阇果然有此隐疾。他的眼前瞬间变得一片模糊,胡乱挥舞着双臂,绝望地哭喊着。
何晋衍二话不说,长剑直直刺中慕律拓阇的心脏处,瞬间取了他的性命。胡屹大可汗,就这样从马背上摔落,尸首重重砸在了地面上。
“念禾,这一战,是你帮我赢下的。谢谢你,又做了一回我的军师。”
何晋衍的脑海之中,瞬间浮现出祁念禾的笑颜。她的那一番话,是他在这场收官之战之上,最有用的武器。
眼前的情景太过玄幻,连何晋衍自己都险些一口气没提上来。但他心中紧绷着的弦,终于是能彻底松懈下来了。
“胡屹蛮族大可汗已亡!束手归降,可留性命,否则格杀勿论!”
只听得安国大将军中气十足地高呼,吓得在场余下的所有胡屹族人都愣在了原地,有几个反应比较快想保命的,立刻丢下了手中的武器,向何晋衍跪了下来。定北军战士们迅速响应,每人都将自己身边的敌军押了起来。
“他们降了!我们赢了!”
定北军将士们齐呼,浑身充满了干劲,开始收拾战后残局。
何晋衍立刻掉头回去寻身受重毒的季林风,看着他倒在地上,身边满是鲜血的模样,眼泪瞬间决堤。
“林风,你要挺住,军医马上就到。”
他俯下身去抱住轻闭双眼的季林风,摸到他仅存的微弱鼻息,知道还有一丝希望,便赶紧摇醒他,不能让他真的就这样长眠了。
季林风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抬起了眼皮望向主帅。
“主帅……我们赢了,对吧?”
季林风如今的声音,虚弱到只剩下气声。他嘴唇苍白,双眼半闭半睁,模样当真叫何晋衍心痛得滴血。
“慕律拓阇死了,我们胜利了!林风,你为我挡下这一支箭,你对我有救命的恩情,你要撑住,我定会寻最好的医师治好你。”
何晋衍的泪水滴落在季林风被血染红的衣襟上,加深了染色的痕迹。
季林风用力抬了抬嘴角,轻微晃了晃头,回道:
“这是剧毒之箭,我……我已没有余地。主帅莫要伤心,我是为保护大申而死,死而无憾。
我季林风,跟随主帅这么多年,早已心甘情愿,做主帅的第二条命……”
声音渐渐消失,季林风最后一次合上双眼。他此生的最后一句话,仍旧向安国大将军何晋衍、向大申国土,表着最伟大的忠心。
“你不能睡!不能睡!”
无论何晋衍再怎么哭喊着摇晃怀中之人,都再也叫不醒他了。
“林风,我会带着你给我的第二条命,好好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