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她多少次午夜梦回醒来时却发现终究失去的他么?
是她从年少起就心心念念想要嫁的、最后却没能嫁的他么?
是她本以为熬过了一个又一个年头即使带着恨意回来却仍是期盼能再见他一面却得知他早就死在了三年前的他么?
怎么可能!
她的头皮轰然发麻。
风又吹来,钻进她大衣的领口,她瑟缩了一下,眼泪仓惶地滚落。
她想开口,想大声喊出他的名字,明明那两个字就在她的喉咙口呼之欲出,可是她张着嘴颤抖了很久,终究还是没能喊出来。
许久,她捏了捏手指,转身奔进了楼栋。
她怕车里的人是他,更怕车里的人不是他。
因为这个世界上最残忍的事莫过于,徒生希望。
*
黑色的镀膜玻璃窗后,骆沉坐在驾驶位上,沉寂地注视着江语涵。
隔着车窗,隔着落叶,隔着水雾,他注视着眼前这个明明只要下车走几步就能将其拥进怀里的女人,却迟迟没有动身。
风吹来又吹过,漫天的沙沙声仿佛是三年前那晚下起的滂沱大雨,而她此刻无措又彷徨地站在明晃晃的强眼的光照中,亮得如此光芒万丈。
他往后靠在座椅上,闭起双眼,像是被这光灼痛了,过了片刻,才敢睁开。他静静看着她,在她流泪的刹那也毫无征兆地滑下了两行眼泪。
他的脸仍如从前那样冷峻又凛冽,但眸间却多了掩盖不住的伤感和倦怠,下颌线绷得极紧,嘴角残酷的抿着,整个人都似在隐忍着什么。
他想下车狠狠地抱住她,用尽全力的吻她、掠夺她、拥有她。他想将她揉进自己的发肤里、血液里、骨髓里。他想抛下所有不顾一切地告诉她,他如此爱她,无时无刻不在思念她。
可他已经不是从前的他了。
他也知道她在想什么,在等什么,知道她察觉到了什么,在期待什么,又幻想什么,可是他什么都不会做,也不能做。
他垂下左手,按住自己的膝盖,指尖微微颤动着,三年前死里逃生的重创,让他变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谨慎和克制。
他知道此刻不见,是对她最好的结果。
风起,叶落。
天亮了又暗。
在她终于失望地转身离开时,他将头抵在方向盘上,哽咽到天昏地暗。
*
江语涵有气无力地爬上三楼,又蓦然想到了什么,迅速打开屋门冲到了阳台往下看,刚好就看见这辆车的尾翼消失在了一片树冠后。
它离开了,就在她上楼以后。
目的如此强烈又明显,熬到她走,然后撤逃。
她本该庆幸的,如果他真的只是一个跟踪者的话。可内心深处她又有一份不该有的期待,即使这份期待让她害怕。
她怕以后再也不见不到这辆车了。
她开始频繁地上下楼,下楼上楼,再下楼、再上楼。
她开始跑步,晨跑夜跑,在小区里跑、在小区外跑。
她开始毫无缘由地出门,满大街漫无目的地走走停停,停停又走走。
她在找它,可是它再也没有出现过,就好像它从来都没有出现过似的,时间久了,她也不禁开始怀疑,它是否真的存在过。
*
记者会之后,骆氏的股价再一次无可挽回地大跌,骆昆在股东会议上,面对众人的指摘,气到心脏病发作,当场被送进了圣如医院。
这是家京市著名的老牌医院,也是骆家的定向医院,院内有一整个专业医疗团队随时为他们待命着。
骆清打电话通知了江语涵。
自从那天的记者会后,他已经有小半个月没有联系过她了。
电话里,他的声音有些疲惫,也没有过多的情绪,简短的两三句之后,便迅速挂断了电话。
江语涵接到通知赶来医院的时候,是骆昆就医的第二天上午。
骆安和周可茵都在,骆清已经回公司了。
据说骆昆倒下后,董事会推举了一个人选,但没有通过投票,所以他们只好决定让骆清回去暂代CEO。
骆昆刚动完手术,还躺在ICU里并没有脱离危险期。
他的病房是VIP套间,有家属休息室,能透过玻璃隔断看到他的状况。
周可茵见江语涵来了,从沙发里起身,向她打了声招呼,眼圈有些红肿:“语涵,你和骆安聊一会儿吧,我去楼下喝杯咖啡提提神。”
江语涵礼貌地颔首道:“好。”
周可茵走后,骆安拉着江语涵坐回沙发,轻声道:“我爸这次……”
“放心,圣如里都是国际知名专家,伯……爸一定没事的。”
骆安沮丧地摇了摇头,她看向江语涵,一脸的无奈和困惑:“Echo,现在我也搞不明白了,不知道到底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了……”
江语涵不明所以,蹙眉问道:“怎么了?什么真的假的?”
“我也是昨晚才知道的,原来我的心脏病遗传的不是我妈,是我爸。”骆安脸上现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爸这次发病,就是法洛四联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