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清从往事中回过神,看向江语涵,她的视线是虚的,他知道她也在回忆那一晚。
那个晚上,他们谁都不好过。
她不好过,他也不好过。
她冲下了楼,却被佣人拦住,又被随后赶来的周可茵劝回了房间。
她终究还是囿在了那栋楼里。
她摆脱不了骆家,也摆脱不了他。
也许她唯一的出路就是离婚,可惜他不同意。
她是他好不容易夺来的,怎么可能轻易放手?
他为她在墨西哥受的苦,他的付出、他的隐忍,谁知道?谁在乎?
他低低地笑起来,笑得心酸又疯狂,笑到呛了,整个人弯下了腰,呛完了继续笑。
发癫似的。
江语涵默默看着他,他笑得令她骇然。
她想,他伪装得再好,内里仍是癫的,一如既往。
“我先回去了。”她拿起包,移开了视线,“这边应该也基本结束了……”
一切都结束了,今天的记者会就像是一个笑话,以失败告终。
“我让司机送你。”骆清也没有挽留,从裤袋里掏出手机准备呼叫老张。
“不用,我自己打车回去就好。”
不知道是冷还是喝了酒的关系,骆清的手指顿了顿,微微有些发颤,他收起手机:“江语涵……”
“嗯?”
“你……在生我的气?”
江语涵无声地笑了笑,摇了摇头。
“我已经和当年不一样了,”骆清红着眼尾看她,“你感受得到么?”
江语涵依旧无声,只是背着包走向门口,开门后又回过头温和地对他说道:“你酒喝太多了,早点回去休息吧。”
*
网约车一路开到小区门口,已是中午时分。
她下车抄了条近道走,很快就穿过了一条小径,再往前十几米远,就是11号楼栋。
刚拐出小径,余光就瞥见树荫下有辆黑色汽车徒然熄了车灯,不声不响地蛰伏进阴暗里,像是刻意赶在她前一秒刚刚抵达又装作一直在这里的样子。
她立刻警觉起来。
这辆车没有车标,普通牌照,通体黑色,连轮毂都做了哑光的处理,车窗上贴着防爆防窥膜,一眼望去,就像满大街最不起眼的那类车。
唯独与它们不同的是,她感觉这辆车正在窥探她。
或者说是车里的人,正在观察她。
她本来已经走过它了,现在又折返,站在车前,若有所思地看向它。
它安静地停在一片树荫下,停在一排车位的最末端,停在一个阳光照不到的阴暗的角落里,像一个潜伏已久的跟踪者,而她,终于将它逮了个正着。
她往前挪了两步,更近地看它,视线穿过挡风玻璃,车里漆黑一片,像深不见底的漩涡,但驾驶位上,却有两点寒星默默升起,是一个人的眼睛,正与她作无声地抗衡。
她猝然一惊,往后退了半步,心突突地跳起,莫名一阵慌乱。
她隐约看见了一个男人的轮廓。
她在看他,他也在看她。
时间一下子变得缓慢起来。
风吹来又吹过,树叶掉在了车顶和车窗上,沙沙地响了一阵又停。
她眯起眼,屏住呼吸,与这两点寒星顽强地对峙着。
对方似乎已打定主意要将自己焊死在车里,不下车也不开走,他在等,等她走,然后逃。
可她也打定了主意,他不下车,她就绝不离开。
她倒要看看,他究竟是谁。
许久,漆黑一片的车窗后,那两点寒星徒然灭了。
江语涵刺了刺眸,这才猛然意识到,她此刻局促地站在车前,活像一个可怜的靶子,正被车里的人玩味地标记。
她瞬间汗流浃背,这不是场公平的游戏。
她恼恨也讨厌这种凝视!
她愤而上前,她要直接敲开他的窗,她要郑重地警告他,说她已经发现他在暗中跟踪她了。
可刚要行动,那两点寒星又亮了起来。
这次她离得更近了一点,却仍是看不清他的脸。
她唯一能看见的,只有他眸底透出的光。
这光如此熟悉,熟悉到她一瞬间就鼻尖酸楚,喉头不自禁地哽咽了。一个荒唐的念头猝然蹦到了脑子里,她觉得她应该认识车里这个人。
她紧紧盯着眼前这两点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寒芒、这冷锋、这宛如隧道尽头让人心生幻想的微光,它像星火,只一点,便可燎原。
是他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