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清停下,盯着她看了半晌,慢慢问道:“那么谁可以离你近?他么?”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还在装,真特码会装。”骆清冷笑着,突然一把将她从沙发里拉起,拖向一边,又将她狠狠抵到墙角,猩红的眸底都是醋意,“就是在这里吧,和我大哥,嗯?”
啪!
江语涵干脆利落地抽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随即奋力推开他,跌跌撞撞地冲出阁楼,几秒钟后,楼下就传来了一阵骚动。
大概是佣人们冲出来拦住了她。
骆清用手背按了按脸,转身坐进她刚才坐过的沙发里,半边脸很快就烧灼起来,火辣辣的疼,她的手劲可真不小。
他阴沉地笑起,希望她将来在床上也能这么带劲!
一墙之隔,是另一间房,门紧闭着。
骆沉在一片黑暗中沉默地坐着,吸了一根又一根的烟。
今晚是江语涵的订婚之夜,也是她的生日。
去年的今天,她还在他怀里与他亲昵,而时隔一年,她就已经是他的弟媳了。
“骆沉,我们没有将来了对么?”江语涵那时靠在他怀中,头枕着他胸口,幽幽地说道,“明年的今天,我就要和骆清订婚了。”
“走个形式而已。”骆沉低头吻了吻她眼睛,眸色略沉,“不过是等几年。”
“要好多年,”江语涵掰着手指头算起来,“明年订婚,到我大学毕业领证就是三年,三年之后还有个协议保护期也要三年,三年又三年……”
骆沉皱起眉头轻笑:“怎么说起电影台词了?”
江语涵没有接他的话,依旧在算:“也就是说,最少也要六年……”她红了红眼,仰头看向他的下巴,“六年以后,你还会等我么?”
骆沉默默将她的手指收拢在掌心,声音有些发苦:“我会等你,等你一辈子。”
“一辈子太久,我只要你五十年。”
*
往事倏然熄灭,如指间的烟蒂。
骆沉回过神,在黑暗中又燃起了一支烟。
今晚他吸的烟,比过去一年加起来的都要多,多得多。
他本该出席她今天的生日宴会的,但他没有。
她的十八岁和十九岁生日,都是他陪着她一起度过的,但二十岁生日,他做不到了。
即使他曾答应过她的,但直到真的站在会所外他才发现,原来他根本就做不到。
高束的衬衣领口将他勒得喘不过气,他扯下了领结,扯松了纽扣,他迈不出步子,他无法从容地走进宴席,然后当着她面对她说祝福的话。
他不能。
他自以为他杀伐果决,说一不二,他在集团里为骆昆调停了一件又一件棘手的事情,却唯独在江语涵结婚这件事上,他什么都做不了。
他撼动不了那份协议,多年商场的历练让他明白,不履行协议会付出怎样的代价,而这代价大到即使他想帮她,也欲振乏力。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嫁给他弟弟。
他坐回车里,透过车窗、透过玻璃幕墙,远远地看着他们。
他看见骆清将他的贺礼随手掷在了一边,看见江语涵吹了蜡烛又切了蛋糕,他看见她脸上的落寞和伤感,也看见了骆清眼底的戏谑和得意。
就在他们交换戒指的时候,他终于再也看下去了,旋即驱车离开。
四月的风已经暖了,春雨却还是凉的。
他开着车窗,任由雨点打在脸上,久了,也就分不清是雨还是泪了。
回到别墅,他黯然上楼,他已经很久都没有来过了。
他走进三楼的西阁楼,先在靠窗的沙发里坐了一会儿,然后才来到隔壁的工作间。
这间工作室是他特地给自己安排的,在集团上班以后,每天都有数不完的公事琐事,即使偶尔才来这里,他也需要一个安静的空间可以放松和思考。
他关上门,没有开灯,在黑暗中仰头靠在椅背上,沉默地吸起了烟。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猝然听见江语涵跑进阁楼的声音,而后是骆清。两个人说着话,声音不大,可还是清楚地传进了他的耳朵里。
终于,在一记清脆的耳光声后,他拧了拧眉,按亮桌前的一盏台灯,又从抽屉里取出一沓文件,这是公司在墨西哥锡那罗亚州待建工厂的资料,他一直还在研究中。
他听见江语涵快速跑下楼,不久楼下就传来了纷杂的声音,似乎是佣人们拦住了她不让她走,很快,门外车灯闪烁,骆昆夫妇也回来了。
她走不了了。
像是命运使然,她终究要被困在这里。
他沉了沉眸,不再犹豫,吞下了最后一口烟,在烟缸里狠狠捻灭烟头,随后摊开文件,在外派人员的名单末尾,加上了“骆清”两个字。
那是一个集混乱、暴力和物资匮乏于一体的地方,但因为人工便宜,再加上当地政府正在大力推动制药产业落地,所以公司权衡利弊之后,还是决定在那里开荒建厂,抢占先机。
那种地方,本不该让骆清去的。
但现在,他已不得不让他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