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破例向高一开放名额，对所有学生来说，都是千载难逢的绝佳时机。

现场的议论声瞬间拔高了数个度，所有一年级生都满脸兴奋，跃跃欲试。

江时薇也难掩激动，一把拽住贺霁雪的衣袖，踮着脚往前凑了凑，眼神里满是期待：“霁雪！你快看！居然有见习名额！我们要不要一起报这个新选修课？”

贺霁雪静静站在槐树荫凉里，微风拂过，细碎的槐花瓣轻轻飘落，洋洋洒洒落在羊皮通知的纸面上：“嗯，我想报选修课。”

接着，她的视线又移到见习通知上，一行行慢慢读下去：“至于见习……我再想想。”

公告栏前的氛围越来越沸腾，原本讨论新课的学生，此刻全都扎堆研究起了见习通知的细则。

“优先拿执照考核资格啊！这机会谁能放过？”

“肯定巨卷吧？期末成绩、权能测评、课堂表现全都要看，门槛绝对不低。”

江时薇抓着贺霁雪的胳膊连连晃了晃：“还想什么呀！咱们一起报名试试呗？就算选不上也不亏啊！”

贺霁雪缓缓摇了摇头：“不一样的。”

“选修课是拓宽认知，是我主动想去了解生死百态。但见习是入世，是彻底服从体系的规则去执行任务。”

江时薇似懂非懂地眨眨眼：“可是，死神只有早点实战，才能变强啊。”

贺霁雪沉默了。

通知上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见习全过程表现和考核评分，将直接记入个人专属权能档案，永久备案、官方可查、逐级复核。

权能档案。

这正是她目前最不敢触碰的东西，也是她无法下定决心的真正顾虑。

平时在校内，她尚能刻意收敛气息，维持着资质平平的普通学生模样。

一旦报名参加一线现世见习，跟随正式死神执行引渡任务，就绝对不可能全程藏拙。

毕竟面对真实的生死场面，谁也无法保证，被“封锁”的权能会不会在高压状态下自行激发。

实战之中，有关权能的一切数据都会被全程记录在册。届时数据异常，只会引来冥府和学院的重点核查。

她长久以来的安稳处境，会被彻底打破。

这是她绝对不敢冒险赌的事。

可与此同时，心底另一份执念又在不停拉扯着她。

课堂上的规整理论和书本里的刻板流程，贺霁雪早已背得滚瓜烂熟，可终究只是纸上谈兵。

她无数次在课上疑惑弱小生命的生死归宿，纠结规则与本心的取舍，可所有思考都建立在空想之上。她却从未真正站在生死现场，看过一场完整真实的告别。

她想知道，正式死神如何应对现世的突发意外，如何对待那些无声逝去的弱小生灵，如何在冰冷的规则与鲜活的生命之间权衡取舍。

这些亲身历练得来的阅历，是刷一百道考题都换不来的。

周围的热烈讨论还在继续。

贺霁雪独自站在喧闹的边缘，心里一半是对真相与成长的渴求，一半是对身份暴露的隐秘忌惮。

“见习要看期末考试成绩和平时表现，万一我考砸了呢。”贺霁雪对小同桌说。

江时薇琢磨了一下，觉得这话很有道理，点点头：“也行，先把选修课的名报了，见习的事等期末考完再说。反正报名截止到考后一周，不急。”

话音刚落，身侧传来一道熟悉的女声：“不小心偷听到一点你们的谈话。”

她们转头一看，是奇莉亚。

她嘴上说着偷听，脸上却半分不好意思都没有，闲散地靠在槐树粗壮的枝干上：“真正厉害的死神，是身在规则之中，却不被规则驯化。你担心的东西，体系看不见。体系只看你合不合格，稳不稳定，能不能胜任神职。”

见贺霁雪若有所思的样子，奇莉亚眼角弯起一点笑意：“这门新开的选修课，我也打算抽时间过来旁听几节。能让学院专门为此开课，非常珍贵温柔。”

江时薇眼睛一亮，顺口夸她：“奇老师，你也好上进啊。”

“并没有。”奇莉亚干脆利落地摇头，“我是过来看看，有没有和我有关的通知单贴在这里。”

贺霁雪微微一怔：“和您有关？”

奇莉亚伸手指向公告栏的方向，眉头轻轻皱着：“你们班的方野，午休的时候偷拍我睡觉，闪光灯忘了关，当场就被我逮到了。下周一升旗仪式，他要上台检讨。”

江时薇惊得轻轻“啊？”了一声。

“我仔细琢磨了一下。”奇莉亚很是忧愁，“听说他被骗了很多钱。要是他拿着我的照片去搞什么乱七八糟的贷款，我岂不是要替他还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