岸上那些兵士的的确确是来接虞错的,船上有些见识的人轻呼了他们的身份。
“是金甲卫!”“什么是金甲卫?”“就是皇上的禁军。”
而无论是礼王本人,还是他手下的所有人,个个都是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燕流纺明知故问的搭话,自然也没得到虞错半分反应,他摸了摸鼻子,也就不再多嘴了。反正这些人是来接大人的,那与来接他好像也没什么分别。
船上众人原本还在隐晦地打量虞错的目光,此时便不再掩饰了,那些目光中感情各异。有探究,有艳羡,有敬仰,以及最多的恐惧。
这位恶名在外的王爷,与他们同船半月有余,却并未做出任何欺压百姓之事,甚至还破获了船上一桩谜案。如此一来,许多人心里便对那些流传已久的传闻多少起了些怀疑,但该怕还是会怕的。
当然,无论是哪一种目光,都没能得到虞错一丝一毫的分神。
云梦泽号终于靠岸。
大船缓缓落帆,巨锚砸入水中,轰隆声震得甲板都跟着颤了颤。船工将粗缆绳抛向岸上,码头上的力夫接住,牢牢系在青石桩上。船头跳板搭向青石板铺成的码头,板面微微晃动,江水拍击着船身,溅起一蓬蓬水沫。
最先下船的自然是礼王的随从。
虞错重新上了马车,阳一驾车,走在最前头。燕流纺这一回则没有再做出搭车或是爬上货车顶的举动,而是安安静静骑了匹马,混在队伍的一众人中。
王爷的马车刚下了船板,站在所有兵士前列的两名官员便迎了上来。
两人在马车前恭恭敬敬行下大礼,两道声音先后响起。
“礼部尚书周子敬,参见王爷。”“金甲卫大将军陆星,见过王爷。”
一文一武,二人的身份地位均是不低,可见那位未曾谋面的皇帝,当真给足了虞错排面。
周尚书上前一步,躬身道:“王爷一路舟楫劳顿,圣上心挂念念,特命臣等在此恭候。陛下已在宫中备好宴席,令臣等务必请王爷入宫觐见。”
这意思便是,皇帝已然迫不及待要见到自家表弟了,甚至不愿让虞错先回府休整一番。
好在虞错在船上也没有如何累着,一道冷冽的声音从车厢内传来:“可。”
接着两位官员便一左一右驾马,领着虞错的车驾往皇宫的方向而去。
陪同一起的,除了驾车的阳一外,还有队列中满载着进贡之物的货车,柳新府采买的香料、一路上收的各种礼物,统统装在里头。货车要有人看守,风和火便一同跟着去了。
山和林则领着剩下的人先行回礼王府,燕流纺便在这剩下的人当中。
林今日好像一直忙得脚不沾地,面上也不见个好脸色,燕流纺便识趣地凑到了山的旁边,向他打探。
“山大哥,我们现在是要回大人的府邸吗?”他好奇问道,“大人不是已有了封地,在这京中还另有王府?”
山很乐意替他解答,眯着眼笑了笑道:“圣上与我们大人素来亲近,多次诚邀大人进京小住,赐第京师之后,便从未收回,且一直派了专人替大人养护着。”
听到这一层,再想起王爷一下船便被请进了宫,又联想到他先前见过的那封字里行间满是挂念与亲昵的家书,燕流纺可以断定,这兄弟二人的感情的确是极好的。
回府途中,队伍途经了数个闹市。
燕流纺骑在马上左顾右盼,满目都是些叫人神往的烟火景象。
卖糖人的摊子前围了一圈孩子,首饰铺的柜台上金玉琳琅,有提着鸟笼遛弯的老翁,也有挽着篮子叫卖鲜花的姑娘,街道比他走过的任何一座城都要更宽阔更热闹,人流如织,车马不绝。
胸口里升起些跃跃欲试的心思,他恨不得当场翻身下马到处逛上一逛,但到底还是止住了。
还是先跟着回王爷府上要紧,这一次,他要盯着林亲自给自己分配房间。
队列又行了大约半个时辰,道路渐渐变得更宽更净,市井的喧嚣也慢慢退了下去。路边安静了许多,两侧的宅邸开始变得气派豪阔起来,高墙朱门,飞檐翘角,一座比一座更见气象。
又过不久,众人终于在一处府邸前停了下来。
燕流纺抬起头,先看到的是两尊半人高的石狮子,蹲踞在朱红色的大门两侧,门楣上方是一方紫檀木的牌匾,以金漆书就三个大字——
“礼王府”。
字迹遒劲有力,在日光下泛着沉沉的金色光泽。
府中的人早听说了今日王爷便要归来,老早便派了人在门外守候着,大门敞开,内里影影绰绰可见数十名仆从整齐候立。
林让两边的人配合着,将他们一路带回来的货物往府中搬。
燕流纺早对这个地方存了十分的好奇,也没人管得了他,下了马之后,他便往府中跑了进去,这里瞧瞧,那里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