搅扰了船上数日的命案,终于告破了。
即便在案发当日,船主人便在探查之后广发了告示,通告船上所有人害人者是人而非妖怪,这几日船上依旧免不了各种流言蜚语。
有人言之凿凿说自己夜间起夜时确曾听见野兽嚎叫,又有人又声称在船上某处捡到了绝非船中所有的野兽毛发。
当然,信这些说法的人终归不多,且那些拍着胸脯的家伙收集到的所谓证据,也总会在意图当众展示时莫名消失不见。
害了戏班台柱的人是戏班班主,背后的原因则是台柱意图背离班主而去。
——比起妖言,如此符合人之常情的真相,才终于得了船上大多数人的信服。
而将此消息公告出来,一是为了遏制船上经久不息的谣言传播,二则是替礼王殿下好容易有所好转的名声再添一把火。
虽说这次的案子虞错几乎全程没有过问,但阳一并不介意按燕流纺所说的那样,派人到处传颂自己能破案具是因礼王殿下的英明决断。
至于戏班那边。
肖班主起初被抓住时并不肯认罪,又说自己是被栽赃陷害,可惜对他,阳一绝不会有什么心慈手软的可能,用不到半个时辰的功夫,他便将一切都供了出来。
人确实是他杀的,而他杀人的缘由也和燕阳二人推测的一模一样。
彭图对妻女并不尊敬爱护,戏班内少有人知晓他已有家室,也不知二人样貌,但与他最为相熟的肖班主不同。他是在表演那晚,无意间瞧见了邱氏母子之后起的疑心。
当晚他便采取行动,先约彭图喝酒,又在对方醉后旁敲侧击,问出了彭图已经给自己找好了下家,要在云京另投他处的真相。
肖班主大惊,哪里肯放人。
然而彭图酒醉之后,即便对他也显露出了本来面目,话里话外间都是对他看不起的意思,说了几句极难听的话。肖班主气极,便下了杀念。
其实他年轻时也是武生出身,此事知晓的人不多,因他后来做了班主,不必再上台表演,身材也很快走了样。可到底,他还是有些底子在的。
不过他与彭图体型有些差距,又担心对方在醉酒中忽而转醒,便在酒里下了迷药。清晨他将昏死的彭图搬到甲板时,还不慎失手将人摔落在地,而这便是目击者孙心起初听到巨响的来源。
从戏班中现取的道具里,还有一副并不常用的捕兽夹子,是他曾经采买做布景所用,因此他记得清楚,此物便是他用来装作野兽撕咬,取彭图收集的工具。
夹上沾满了血,他便将其连同脑袋和其他物件,一并丢进了水中。至于那只花了些价钱所铸的兽首,到了京城表演还要用的,他自然舍不得一起处置。
肖班主认罪之后,人便被云琅霆从阳一的手中要走了。
云家是在两界都有些声望的世家,世家有世家的规矩。此人敢在他的船上闹事,还意图将罪过栽赃到妖族同胞头上,云琅霆自然是要亲自处置他的。
至于中途意图顶罪的邱氏,他便不再过问了。
按蕴朝律法,邱氏多少也该去牢中蹲上一段时日,可阳一却将此事轻拿轻放了,甚至以替燕流纺当日恐吓赔罪为由,赠了她些钱财傍身。
班主和台柱都没了之后,戏班却并没有就此分崩离析。易轻水和朱幸胜站出来组织众人,少了颗毒瘤后,余下之人反倒更多了些互相扶持的心气。大家也都觉着这趟京城不能白来,原本彭图的戏份朱幸胜就可以顶上,多少要演上几场,赚些银子回去。
甚至有人提议,不如将船上发生的这桩案子编成一出新戏来演。
后来邱氏母子的身份曝光,戏班又把二人一并接了过去,将彭图的旧物钱财尽数给了他们。两人也留了下来,在班中做些杂活。彭图虽可恶,但多少也算故人,且妇人稚子无辜,就当是他们照顾故人遗孀罢了。
以上这些消息,全都是燕流纺从太微那里听来的。
邱氏那日被燕流纺吓唬了一回之后,便严防死守着不让彭茂再与他有所接触。可太微作为当日的合伙人,年纪幼小,邱氏便觉得他也是被蒙骗的,并不阻拦孩子与他往来。
于是太微便像是参与了什么秘密差事一般,得了什么消息都要往燕流纺这里透露。
即便燕流纺其实并不如何好奇此些人之后过得怎样。
到了抵达云京之前的一站,来去道人师徒二人便要下船了。燕流纺还去送了送。
船上这些时日,他虽与来去道人接触不多,但和太微怎么着也算混成了忘年之交。临别前,小道长甚至还因为要与他分开,在道别时留了眼泪。
一旁的来去道人则捋着白胡子,若有所思地打量了燕流纺两眼。
“小友过完佳节若是得空,不妨往更北边的银鳞城去一趟,”他的语调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起伏,“想必那个地方你定然会喜欢的。”
燕流纺不知他此话何意,但依旧点头应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