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一沉默了好一会。
他也明白,无论凶手往船下丢了什么东西,事到如今也捞不回来了。
这处血渍能告诉他们的,充其量也就是凶手曾在此处停留过,往江中丢了些什么。
甚至于丢的是凶器还是别的什么,他们都无从得知。
他喊燕流纺过来,原因有二。
一是下意识想将找出的线索共享给他,二来,心底也暗暗期待少年能从中看出些旁的门道来。
两人面面相觑了片刻,燕流纺先反应过来,一拍手道:“既能留下这种痕迹,也就意味着凶手行事并非天衣无缝。”
他扬了扬下巴,神情颇有些笃定:“照我看,这是案子马上便要有突破的预兆。”
阳一受了他这番安慰,绷着的面色果然好看了些。
他也确实不是空手来的,沉了沉声道:“今日我果然有些收获。”
事情还要从昨夜说起。
阳一接受了燕流纺的建议后,当夜便再次折回戏班的人中央,避开先前那些严肃的问题,挑了些无关痛痒却很细碎的话来问。
而到了今早,除了在船上四处搜查痕迹外,也没忘再次找上戏班子的人,换了个由头接着聊下去。
这一回还真让他问出些东西来。
“戏班里有名乐师,”阳一思索着道,“昨夜我问他同彭图是否平常会商议些配乐上的事,他不仅点了头,还特地点明了,自己在一众乐师中与彭图走得最近。”
他的语调微微沉下:“想来,是想减轻些自己害人的嫌疑。”
“可今早,我再向他打探平日同彭图都做些什么,他又说两人其实很少说话。”
阳一眼睛微阖,面色冷了冷:“恐怕是记错了要用来敷衍我的话。”
此人言语前后矛盾到这般地步,阳一自然当场便发作了,先给他扣上意图掩盖真相的帽子,又扬言要将他关起来审问。
“不过这么一吓,”阳一接着道,“他才总算交代了些有用的东西。”
那名乐师坦言,他与彭图的关系的确不怎么样,甚至平日里多受此人讥讽。
而他昨夜之所以编些好听的话,也是怕自己先被扣上嫌疑。
让阳一也没想到的是,乐师仿佛像是破罐子破摔了一般,直接将整个戏班的实情一并倒了出来。
实际情况是,整个肖家班里,除了班主本人之外,就没有与彭图关系融洽的。
在他口中,彭图成了个仗着自己有本领,便目中无人之人。
班里的人,有一个是一个,基本都被他责骂羞辱过。
燕流纺听到此处也是一愣,如此一来,有嫌疑的可就不止先前那几个了,阳一恐怕有得忙了。
“那你接下来什么打算?”他问。
“自然是要将其他人一并找出来,让他们将先前瞒下的事统统交代了。”
燕流纺点头,正了正脸色:“对了,我方才在船上遇到了个小孩。”
阳一斜了他一眼,显然对燕流纺同哪个小孩怎么玩闹的事毫无兴致。
燕流纺看出他的意思,轻咳一声后道:“我遇到的这个小孩姓彭,上船是跟着他娘一起来的,说是要进京找他爹。”
他摸了摸下巴:“巧的是,他素未谋面的爹,居然也是个唱戏的。”
不必他点明,深谙话本一道的阳一马上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神情微变,沉声道:“我会去查的。”
说完他看向燕流纺,顿了顿,又说:“你现下既然无事,不如先同我一并查案。”
燕流纺笑了笑,没有接话,却朝着船舱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阳一,你往那边看。”
阳一闻言,顺着他的视线望去。
三楼的回廊栏杆旁,一道高挑的身影正伫在那里,隔着老远,目光落向他们二人所在的方向。
阳一认出那是自家王爷,当即收了神色,端端正正行了一礼,而后识趣地先行离去了。
待阳一走远,燕流纺才大大方方抬起头来。
虞错今日依旧是一身利落的劲装打扮,窄袖收腰,发丝束得整整齐齐。
江上的风吹过来,将他衣摆掀起一角,显出几分凛冽的英气。
他就那样居高临下站着,面色淡淡的,也不知在此处看了多久了。
燕流纺与他对上眼神,马山扬起笑脸,伸手朝他的方向摆了摆。
虞错则什么表情都没给他,转过身便走了。
甲板上的少年歪了歪脑袋,也不恼,提脚便向他的方向追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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