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了低头:“就是今天早上起来没找到师父。”
燕流纺挑眉,“加餐”两个字似乎有些可疑啊,那个为老不尊的。
没等他细想,身旁的太微忽然迈开小短腿,一溜烟朝前跑出了几步远。
他顺着太微跑去的方向看过去,只见两人前面不远处,正蹲着一个穿粗布衣裳的小男孩。
太微跑到那男孩身边,从背后的小布包里摸出一个白面馒头,高兴地递了过去。
“茂茂,我这里有馒头,你吃不吃?”
被唤做茂茂的男孩比太微还矮了半个头,面色微黄,生得腼腆,被太微一喊后,便站了起来。
他的目光落在那个有半张脸大的白面馒头上,喉结动了动,眼睛里分明是极馋的,但还是摇了摇头。
“这种好东西你自己吃吧,我娘已经带我吃过饭了。”
太微看出他口是心非,转了转脑袋,伸手指向身后不远处的燕流纺:“这些馒头都是那个哥哥给的,我已经吃饱了。”
小男孩顺着他的手指看过来。
燕流纺瞧出他那双眼睛里是在盼着大人点个头,连忙上前两步,笑着道:“东西既给了太微,自然随你处置,你们只管吃,若是不够,我再去厨房取就是。”
小男孩这才接过馒头,先冲着燕流纺道了句“谢谢哥哥”,又向着太微“谢谢太微”,这才低下头啃了起来。
出锅没多久的白面馒头还带着些余温,面皮松软,麦香浓郁。
小男孩一口一口吃得很香,两只手将馒头捧得紧紧的,像是怕一松手馒头就要飞走似的。
太微见他肯吃了,这才向燕流纺仰着头介绍:“燕哥哥,这是我在船上认识的小伙伴,叫茂茂。”
茂茂自然不会是他的全名。
小男孩咽下口中的馒头,却是自己像想要强调什么一样,介绍了大名:“我叫彭茂。”
燕流纺的动作顿了一下。
姓彭?居然这么巧吗?
他眉心微动,面上却没有显出什么异色来。
燕流纺可没有套小孩话的打算,只是没想到,两个小人儿凑在一起,你一言我一语的,用不着他开口,该说的便都说完了。
原来彭茂是跟着阿娘一起上的船,他们要往京城去,为的则是寻他爹。
虽然他从来没见过自己的爹,但他娘告诉过他,爹是京城里一个很大的戏班子的武生。
太微听了,一脸艳羡:“那等到了京城,你们一家三口就能团聚了!”
彭茂点点头,笑得有些羞怯。
燕流纺却只扯了扯嘴角,神情变得欲言又止起来。
这话里头能对上的东西实在太多了些,姓彭、武生、戏班,他就是想不往那个方面想也难啊。
不过他没有多说什么。
正好无事,他一个大人便陪着两个小孩在甲板上玩起了捉迷藏。
他本正好好藏着,身后忽然伸来一只手,不由分说将他的衣领一拽。
燕流纺踉跄两步,回头,便看见阳一沉着一张脸站在那里。
而他只来得及和两个孩子挥手道了声别,便被这人一路拽着走了。
两人来到云梦泽的一处船边。
江风猎猎,吹得衣摆翻飞。
燕流纺理了理被拽歪的领口,疑惑道:“阳一,你将我拽到这里来做什么?”
阳一没有答话,只伸出一只手,指着栏杆上的某处。
燕流纺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定睛细瞧,才发现在那粗糙的木质栏杆上,有一抹几乎看不出的暗红色痕迹。
是血渍。
很小的一点,若不是贴近了细看,很容易便要忽视过去。
燕流纺甚至有些愕然,他看了看那处痕迹,又看了看面前板着脸的阳一,一时间竟有些意外这人能这般仔细。
“此处离昨日发现尸体的地方不远,”阳一的目光落在那处血渍上,沉声道,“定是凶手毁尸灭迹向江中丢东西时留下的。”
燕流纺看了看栏杆外碧波粼粼的江面,又回头看了看那一小点暗红。
他承认这种可能是有的。
只是,在这艘挤了几千人的大船上,谁不小心在栏杆上剐蹭了一下留下些血迹,这种可能其实也不算小。
更要紧的是,这艘船已经走了许久不曾停靠了。
就算真有什么东西被从此处丢下去,那也早就沉入碧波之中,顺着水流不知漂去了何方。
燕流纺挠了挠头,脸上露出状似不解的神情来。
“阳一,这个线索,可是有什么妙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