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陳寧的聲音拔高了半個八度，「真的是我朋友——」

「你那個朋友叫什麼名字？」

「叫……」陳寧的大腦在這一刻呈現出前所未有的空白。他瞪著天花板，嘴唇動了動，最後從齒縫裡擠出一個名字：「李明。」

「李明。」沈孟潔的語氣像在複述一道供詞，「李明。好。那李明的合約是什麼類型的問題？」

陳寧的理工大腦在瀕臨崩潰的邊緣開始高速運轉，把他在這七天裡無聊翻過的那些法條拚命往腦子裡塞。

「……開源協議。」他說，「他公司最近發了一個開源專案，對授權條款有點疑慮——」

「停。」沈孟潔打斷他，「陳寧，你聽我說。」

她的語氣忽然認真了起來，認真到陳寧下意識地坐直了身子。

「你是要追葉佩佩對不對？你不用騙我，我是班長，我看人很準的。你高中的時候就——」

「就怎樣？」

「就每次她走過去你的筆就停了。你以為沒有人注意到嗎？全班都注意到了，只有你自己以為藏得很好。」

陳寧握著手機的手指微微收緊。他張了張嘴，發現自己竟然說不出否認的話。

因為——她說的是事實。

「好吧，」沈孟潔歎了一口氣，語氣裡帶著一種「果然如此」的了然，「你等等，我去幫你問問。但我先提醒你，葉佩佩現在忙得要死，聽說在那間律所壓力超大，能不能約到她我可不敢保證。」

「不用約，」陳寧脫口而出，「只要LINE就好。」

「只要LINE？」沈孟潔的笑聲又來了，「陳寧你知道你現在的樣子像什麼嗎？像那種明明很想吃蛋糕、但只敢站在櫥窗外面看的人。」

陳寧沒有反駁。

因為他確實是。

掛掉電話之後，陳寧癱在床上，盯著天花板上的那道裂痕看了很久。

他想起高中時候的自己。那個在走廊上看到葉佩佩走過來就自動把目光移開的自己，那個明明知道她下課會去圖書館卻從來不去偶遇的自己，那個連畢業那天都只敢遠遠拍了一張她的背影、然後把照片藏在手機最深處的那個資料夾裡的自己。

七年了。

七年過去，他好像一點長進都沒有。

手機震了一下。

沈孟潔的訊息：「我去問了，晚點回你。但陳寧，你欠我一頓飯。」

陳寧盯著這行字，心跳又開始不規律了。他不知道沈孟潔會怎麼跟葉佩佩說，不知道葉佩佩聽到「高中的陳寧想要你的聯絡方式」時會是什麼表情——大概會愣一秒，然後禮貌地問一句「哪個陳寧」吧。

他把手機扣在胸口，閉上了眼。

等吧。

這輩子最漫長的等待，大概又要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