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 她换了个问题,"在南方,混得好吗?"
男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点了点头。 "还行," 他说,"不算好,也不算坏。" "至少…… 没饿死。"
他说得很轻描淡写。但是林晚能听出来,那里面有很多很多的故事。很多很多的辛苦。很多很多的,不容易。
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孤身一人去南方闯。那时候的南方,机会多,但也很乱。他一定吃了很多苦吧。
"那你……" 林晚又问,"为什么现在才回来?"
男人的眼神,暗了下去。他看着窗外,看了很久。久到林晚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就在这时,他开口了。
"因为……" 他顿了顿,声音有点哑,"我以为,她已经不在了。"
林晚愣住了。他以为,奶奶已经不在了?为什么?他为什么会这么以为?
"为什么……" 她问,声音有点抖。
男人沉默了。他没有回答。只是看着窗外,眼神很深邃。像是在回忆,也像是在…… 后悔。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今天不说了," 他说,"下次吧。"
然后他拿起矿泉水,转身走了出去。
风铃叮铃响了一声。
他走了。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林晚站在原地,愣了好久。心里很乱。也很…… 震撼。
他真的是奶奶日记里的那个男生。他真的去了南方。他真的…… 回来了。但是他以为,奶奶已经不在了。
为什么?他为什么会以为奶奶不在了?这些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为什么…… 没有早点回来?
林晚有好多好多问题。但是他没有回答。他说,下次再说。
下次…… 下次是什么时候?明天吗?还是…… 要等很久?
林晚不知道。她只知道,有些事,正在慢慢浮出水面。关于奶奶的过去,关于这个神秘男人,关于…… 那枚戒指。
她走到失物货架旁边。看着那枚银色素圈戒指。它静静地躺在那里。凉的。凉透了。和其他九十九样东西一样。
但是林晚知道,它不是一直都这么凉的。它曾经,也是暖的。很暖很暖。因为那时候,有一个人,很惦记它的主人。也很惦记,那个等他的人。
她伸出手,碰了碰那枚戒指。
指尖传来一阵凉意。还是凉的。凉透了。
但是…… 等等。林晚皱了皱眉。好像…… 比之前,稍微暖了一点点?只有一点点,几乎感觉不出来。是她的错觉吗?
她又碰了碰。还是凉的。凉透了。
可能真的是错觉吧。林晚摇了摇头。
她走回收银台,拿起奶奶的旧笔记本。
翻到新的一页。
"第二百二十八天。" "他又来了。" "凌晨三点,准时。"
"今天他说了很多。" "他说,他四十多年前就认识这家店了。" "他说,那时候他才二十出头,在附近的工厂上班。" "他说,那时候他每天都来,买一瓶可乐。" "他说,那时候奶奶很年轻,扎着两个麻花辫,笑起来很好看。"
"他说,后来他去南方了。" "去闯一闯。" "他说,那时候年轻,总觉得要混出个样子来,才能回来。"
"他说,他以为…… 奶奶已经不在了。"
"他说这些的时候,眼神很温柔。" "也很…… 难过。"
"奶奶," "他真的是你日记里的那个男生,对不对?" "那个穿白衬衫的男生。" "那个你等了一辈子的男生。"
"他回来了。" "奶奶,他回来了。" "但是……" "你已经不在了。"
"他说,他以为你已经不在了。" "为什么?" "他为什么会这么以为?" "这些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为什么…… 没有早点回来?"
"我有好多好多问题。" "但是他没有回答。" "他说,下次再说。"
"奶奶," "你说,他下次还会来吗?" "他会把所有的事,都告诉我吗?"
"我想,会的。" "对吧?"
"奶奶," "你再等等。" "很快,我就会知道所有的真相了。" "很快,你的故事,就会完整了。"
写完,她把笔记本合上了。
窗外,天还是黑的。距离天亮,还有三个小时。
林晚抬起头,看着窗外的夜色。夜很深,也很静。
但是她知道,有些东西,正在慢慢变化。就像那枚戒指。虽然还是凉的。但是…… 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苏醒。很慢很慢。但它确实,在苏醒。
她想,很快,她就会知道所有的答案了。关于奶奶的,关于那个男人的,关于…… 第 100 样失物的。
她会等着。就像奶奶那样。安安静静地,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