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便利店的风铃叮铃响了一声。
林晚抬起头。
进来的是个男生。二十多岁的样子,穿着一件旧的牛仔外套,头发有点长,扎成一个小辫子。他背着一个吉他包,看起来有点沉。脸上有汗水,看起来有点疲惫。但他的眼睛很亮,像是…… 有光。
这是他连续来的第七天了。
每天都是这个时间,凌晨一点左右。他总是背着吉他走进来,买一瓶矿泉水,再买一个面包。然后坐在靠窗的位置,慢慢地吃,慢慢地喝水。吃完了,坐一会儿,然后就背着吉他,走了。
从不多说一句话。也从不看别人。
林晚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也不知道他是做什么的。她只知道,他应该是个街头歌手。每天晚上在街边唱歌,唱到凌晨。然后来便利店买点吃的,再回家。
她见过很多街头歌手。深夜的便利店,总是会有这样的人。背着吉他,带着梦想,在城市里漂泊。
这天凌晨一点,他又来了。
还是老样子,背着吉他走进来。额头上有汗,后背也湿了。看起来刚唱完歌。
"一瓶矿泉水,一个全麦面包," 他说,声音有点哑,像是唱了很久的歌。
"好嘞," 林晚点点头,从货架上拿了水和面包。
男生接过东西,走到靠窗的位置坐下。他把吉他靠在旁边,然后拧开矿泉水,咕咚咕咚喝了大半瓶。像是渴坏了。
然后他拿起面包,慢慢地吃着。吃得很慢,像是在享受这难得的休息时间。
林晚站在收银台后面,看着他。心里有点感慨。
街头歌手啊。每天晚上,在街边唱歌。唱给路过的人听,唱给月亮听,也唱给自己的梦想听。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出头。但还是每天都在唱。
就像…… 很多很多追梦的人一样。
男生吃完了面包。他把包装袋扔进垃圾桶,然后靠在椅子上,闭着眼睛休息。像是累坏了。
过了几分钟,他睁开眼睛,站起身。背起吉他,准备走。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是有人给他打电话。
他接起电话,说了几句。然后挂了电话,背着吉他,快步走了出去。
风铃叮铃响了一声。
便利店又恢复了安静。
林晚低下头,继续整理收银台。
整理着整理着,她的目光落在了靠窗的桌子上。
那里,有一个东西。
是一个吉他拨片。旧的,黑色的,磨得发亮。上面有一些划痕,看起来用了很多很多年。还有一根绳子,系在上面,像是可以挂在脖子上。
不是新的。是…… 用了很久的。
林晚弯腰捡了起来。
指尖传来一阵温度。是暖的。有点特别的暖。像是…… 有旋律的。有点沙哑,也有点温柔。像唱了很久的歌的那种暖。
她愣了一下。这是…… 那个街头歌手的拨片?怎么会掉在这里?
她走到门口,往外看了看。男生已经走远了。背着吉他,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林晚拿着那个拨片,站在门口。夜风吹过来,有点凉。但她的手里,是有旋律的暖。
她走回店里,把拨片放在失物货架上。
九十九样东西。都是凉的。
她把拨片放在了最上面一层的空位上。
刚放上去,她就感觉到了。那一片小小的区域,是暖的。有旋律的,有点沙哑的暖。像装了很多很多首歌,也像装了很多很多梦想。
林晚拿起黄色的便签纸,写下: "8 月 5 日,凌晨 1 点,旧吉他拨片,街头歌手"
写完,她顿了顿。
这是第一百样吗?她数了数。
昨天那个男人的情书,他拿走了。拿走之后,那个位置就凉了。和其他九十八样一样。
所以现在,货架上还是九十九样。加上这个拨片,就是一百样?
林晚的心跳又快了一点。
但很快,她就摇了摇头。不会的。奶奶说的第一百样东西,肯定不会这么普通。
而且…… 她现在更在意的是,那个街头歌手发现拨片丢了,该有多着急啊。那可是他每天都要用的东西啊。
她希望他能快点回来找。
她走回收银台,拿起奶奶的旧笔记本。
翻到新的一页。
"第一百二十五天。" "来了一个街头歌手。" "每天凌晨一点左右来,买一瓶矿泉水和一个全麦面包。" "他背着一把吉他,应该是在街边唱歌,唱到凌晨。"
"他落下了一个旧吉他拨片。" "黑色的,磨得发亮,上面有很多划痕。" "还有一根绳子,可以挂在脖子上。"
"拨片的温度…… 很特别。" "像是有旋律的。" "有点沙哑,也有点温柔。" "像唱了很久的歌的那种暖。"
"街头歌手啊。" "每天晚上,在街边唱歌。" "唱给路过的人听,唱给月亮听,也唱给自己的梦想听。" "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出头。" "但还是每天都在唱。"
"就像…… 很多很多追梦的人一样。"
"奶奶,你说," "他们的梦想,会实现吗?"
"我不知道。" "但我觉得," "只要还在唱,就不算输。" "对吧?"
写完,她把笔记本合上了。
窗外,天还是黑的。
距离天亮,还有五个小时。距离那个街头歌手下次来,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他会发现拨片丢了吗?他会回来找吗?
林晚不知道。她只希望,他能快点回来。也希望,他的梦想,能早点实现。
她抬起头,看了看那个失物货架。
一百样东西。九十九样冰凉,一样有旋律而温暖。
像一百个沉睡的故事。其中有一个,装着很多很多首歌,也装着很多很多梦想。
第二天,街头歌手没有来。
第三天,他也没有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