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刚落下不久的。
她拿起来,翻开看了看。
是一个速写本。
里面画满了画,用铅笔画的,线条很稚嫩,但很认真。
有画出租车的,有画马路的,有画路边的树的。
翻到中间,有一幅画,画的是一个男人的背影。他坐在出租车里,手搭在方向盘上,侧脸的轮廓很熟悉。
是老周。
画的右下角,有一行小小的字: "爸爸的第二十二个教师节。不对,是第二十二个司机节。爸爸辛苦了。"
林晚的手指轻轻拂过那行字。
字写得歪歪扭扭的,像是小孩子写的。
她忽然想起老周说的,他姑娘学画画的。
这个速写本,应该是他女儿给他的。他随身带着,不小心落在这儿了。
林晚合上速写本,走到那个旧木架旁边。
九十九样东西。
都是凉的。
她把速写本放在了最下面一层的空位上。
刚放上去,她就感觉到了。
那一片小小的区域,是暖的。
在九十九样冰凉的失物中间,这一个小小的速写本,散发着微弱的、温暖的光。
像黑夜里的一盏小灯。
林晚拿起黄色的便签纸,写下: "6 月 20 日,凌晨 3 点,黑色速写本,出租车司机老周"
写完,她顿了顿。
这是第一百样吗?
她数了数。
一把黑色雨伞,一双粉色手套,一串钥匙…… 九十九样。
加上这个速写本,就是一百样了。
林晚的心跳忽然快了一点。
奶奶说,等第一百样东西出现的时候,你就懂了。
可是…… 她看着那个速写本,什么也没发生啊。
便利店还是那个便利店,货架还是那个货架,速写本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和其他九十九样东西没什么区别。
除了…… 它是暖的。
林晚伸出手,又碰了碰那个速写本。
还是暖的。
在一片冰凉之中,那一点温度格外明显。
她忽然想起奶奶说的另一句话: "有的东西,虽然落在了这里,但它的主人一直惦记着。这样的东西,是不会凉的。"
老周肯定会回来找的吧。他那么宝贝他女儿的画。
林晚摇了摇头,走回收银台。
可能第一百样东西,不是这个吧。可能奶奶说的 "懂了",也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她拿起奶奶的旧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
"第八天,出租车司机老周。落下了一个速写本,是他女儿画的。"
"他女儿学画画的,他说等女儿毕业了,他就不干了,在家享清福。"
"速写本…… 是第一百样吗?"
"好像是。但什么都没发生。"
"不过…… 它是暖的。在九十九样凉透了的东西中间,它是暖的。"
写完,她把笔记本合上了。
窗外,天还是黑的。
距离天亮,还有三个小时。
距离老周下次来,还有二十四个小时。
希望他明天来的时候,能想起这个速写本。也希望,每一样落下的东西,都能找到回家的路。
林晚抬起头,看了看那个旧木架。
一百样东西。
九十九样冰凉,一样温暖。
像一百个沉睡的故事。其中有一个,还醒着。
风铃又响了。
林晚抬起头,笑着说了一句:"欢迎光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