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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要不要杀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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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权力征收赋税的人,却无权力使用赋税,有权力管辖军队的人,却上不了战场。

除了皇上。

是以,哪怕现在百姓再凄惨,反抗的心再强烈,再有野心的人看到这副场景,也都会有心而无力。

大启的制度天然就决定了,地方不会出现割据势力。

虽然也有如像王竖王横这样的反叛者,但到底只是少数,哪怕是史书中的盛世也不乏百姓活不下去而叛乱。

皇上虽胆小,但身为重文的大启君主,他读的书怎么可能会少。

皇上看透这一点,并强行把自己的天下自比前朝盛世,把自己天底下的乱贼比作盛世里因天灾人祸而反抗的小喽喽——

不足为惧。

皇上说服了自己,并继续醉生梦死。

可醉归醉,他心里清楚内部无压力,外部蛮夷却在虎视眈眈,所以他现在慌了。

萧景珩不懂皇上心理,但他很懂怎么戳中淮安在意的地方,洋洋洒洒说了这些。

淮安明白了,心神震荡,难怪颜正青不说,也难怪他后面故意对萧景珩隐瞒王竖失败的另一缘由。

颜正青想瞒着萧景珩,趁其不备,改革制度,重集相权!

——好大的野心!

真狂。

淮安之前不懂这些,看某一朝上位者颁布的政令,大多时候只是一知半解,甚至还在想为什么要钳制一心为国的大臣。

听完萧景珩分析大启朝堂,又有颜正青私心在前,她倏地明白为什么有那么多德才兼备的大臣却终生不得志。

原来是为了权力,原来是没有权力。

改革制度要有魄力,可更要有权力。

可制度上不允许某位大臣拥有这么大的权力,那大臣该怎么办?

他只能强硬地去管不该管的事,揽不该揽的权。

可不该,就意味着在弄,他在弄权。

哪怕他抱负再理想,于政府而言,也是奸臣,是权臣,是名不正。

名不正的人,君王和其他大臣又凭什么听他的?

这自然就言不顺。

哪怕大臣真的太有魄力,真的迫使了君王和其他大臣听之任之,该类大臣的结局也大多不好。

颜正青不想落得这般下场,所以他试图隐瞒,试图寻找可救之法。

可沿袭一百多年的制度,几百年的政治倾向,仅凭他一人怎么可能改得过来?

所以他才想从小抓起影响萧景珩的思想吗?让君王和他站在一起。

可这怎么可能?!

淮安从前读到不少古人评价书生何其狂妄的书,但纸上得来终觉浅,一直没有深刻感受。

如今结合时事,倒真觉得不愧是能著书留名于世的古人,看的就是透彻,评价的真写实,书生当真狂妄,难怪妄字读音比狂的要重。

颜正青不愧是书生,还是个有才气,却不肯做官,甘愿跟随山匪为生的书生。

咽了咽口水,淮安再消化半刻,才渐渐缓了心神,开口道:“所以殿下不想要重集相权,却想要奴婢当这个桎梏?”

萧景珩点头如捣蒜:“就是这样,我一定会听你的。”

淮安肃色道:“可史书已证明,奴婢干政会造成怎样的后果。”

萧景珩道:“我会做好,而且我也相信你。”

淮安问:“殿下也相信后代吗?”

她压着火道:“有多少现存制度的弊端是因为开国祖先没考虑周到,或者只凭一己私欲,而积重难返的?”

“殿下既然对君权与相权的演变这么了如指掌,就不该不知道其背后,皇帝放权给奴婢而导致的灾祸!你明知道祸起萧墙之下,竟然还要故犯,你简直——”

淮安破口大骂:“还争这皇位做什么?在其位,不谋其政;居其职,不尽其责,不是尸位素餐是什么?!”

她总结:“不如蛮夷也!”

已知王竖之衰亡在于没有稳定可运行长治久安的制度,萧景珩竟然还想要学他。

“别生气。”萧景珩忙用手作扇,给淮安扇风降火。

可风助火势,淮安越来越生气,萧景珩这是品行不端!

她以身作的是这个则的吗?

“殿下别玩了,这是正的不能再正的事。”淮安压抑着火气道,“你是不是真想做得不如蛮夷?”

萧景珩讪讪收回动作道:“我真没想学。但我是王,我说了算,我有信心。”

“就是因为殿下是王才更该做好表率。”淮安一张脸已经严肃得不能再严肃,“不是每一代君主都有能力改变制度。殿下如果能改,却不仅不往好的改,还要制造新的后世不可遵循的弊政,那之后肯定会有人按旧例可循满足私欲。既然已经预知,那就不能埋下后患。你都懂,为什么还要这样做?!”

萧景珩道:“可没有一种政治制度能沿用几千年。若是合格的君王,就该自己改。我又不是开国皇帝,我定的政策,没有那么容易被遵从。”

“淮安,我想要你管我,只想要你。”

“不,殿下你不能想。”淮安要气得怒发冲冠了,虽然她没戴冠就是了。

但真的要压不住火了。

萧景珩怎么可能不懂若有人想要弄权,那必是要从犄角旮旯的地方里找出先例?

这个口子就不能开!

“相权已经旁落,殿下还要另重用奴婢,分薄为数不多的相权。如果真的开了这个口子,只会为后世埋下无法估计的祸事。殿下,请不要辜负养护拱卫你的众人,更请不要让人血白流,命白没!”

萧景珩脱口而出:“那我做王,你做后呢?”

“什么?”淮安满脑子都是火气,听了这话,一时没反应过来,他这句里王对应的后,除了她知道的那个后还有哪个后。

难道萧景珩已经学了比她多出很多的知识了?

被反问,萧景珩才反应过来自己方才说了什么。

话是他说的,他当然知道“后”指的是哪个后,后知后觉被自己吓了一跳。

心跳如雷,且越跳越快,他眼神躲闪,手忙脚乱好一会儿才开口道:“没什么,我说的是你做掌了相权之后的人才能知道究竟对不对。”

“对,就是这样。”萧景珩说完还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

淮安信了这个说辞,没事人一样地点点头,想接着方才的火气继续升,可情绪断了就是断了。

无奈又泄气,淮安道:“殿下忘了奴婢方才说的话了?”

“我不管,我现在还不是君王,我们现在说这些,太自不量力,也没有意义了,不对,是好高骛远。”萧景珩像是抓住了什么把柄似的,“你方才才劝过我不能好高骛远的,淮安给我做个好榜样,别再说了,我们以后再聊吧,以后再聊……”

看他这样,淮安心跳莫名地变得有些乱,她想是因为刚才跟萧景珩吵了一架。

滚动下喉咙,淮安低头看了看自己虽干净但满是掌纹和茧子的手,倏地握紧成拳,干脆道:“好,以后再说。”

以后她跟颜正青说,有他俩在,绝对不会让萧景珩明知故犯!

“嗯,以后再说。”萧景珩又跟着重复一遍。

话题到这里似乎已终结了,萧景珩脑子有点乱,一时想不到要说什么,还是淮安先开了口。

“殿下有问颜先生裳姐姐的消息吗?”

“对,我还没跟你说这个!”萧景珩反应有点大,“还有你的事,你还没告诉我,你在换衣路上遇到了什么事。”

淮安舔舔干涩的唇道:“先说裳姐姐吧,她,还好吗?”

萧景珩垂下眼眸,避开淮安的视线。

淮安心中一紧,双手放在桌子上,身体前倾:“很不好吗?”

萧景珩摇头:“不知道。”

淮安蹙眉:“不知道?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萧景珩道:“就是不知道。”

颜正青在王横府内安插了人手,但是在外院。

前两年,探子还能探听到王横极为宠幸一妾室的消息,可后来居然什么风声都听不到了。

听探子说,两年前,王横不知道发了什么疯,把内院的人手统统换了一遍,还规定府中人不准再多话,否则一旦被他发现就直接打杀。

探子幸好是在外院,幸免于难,但始终无法确认此妾室到底是不是云裳。

萧景珩原本来想用云裳的消息哄淮安开心,可知道是这个结果后,就没第一时间说了。

不然,他傻啊,不在阁楼时,就拿云裳的消息讨淮安欢心。

“这样啊……”淮安心情沉重,可再怎么沉,都于现状没有任何改善,她只能默默向沈皇后和沈嬷嬷祈祷,祈祷她们保佑云裳能活到她和萧景珩去救她的那一天。

只要能活着,怎样都好。

淮安还在缓和情绪,一时不察,脑袋突然被抱住,还按在一个胸口上。

“殿下?”淮安立刻从那股悲伤里回过神,要挣开。

萧景珩不让:“今天已经破了诫,多抱一次不要紧的。”

淮安道:“不行。”

萧景珩开口转移她的注意力:“我会救云裳。淮安,她不在,可我在,你可以把我暂时当作是她来思念。”

淮安:“?”

她挣的动作一顿,这什么跟什么。

“殿下说什么胡话呢。”

萧景珩是认真的:“让我抱吧。不要紧的,两次跟一次没有区别。让我抱吧,淮安,你现在正难过呢,不能只有你在我受伤的时候,拥有抱我的权利,我却没有,淮安,这不公平。”

说着,他把淮安拥得更紧,絮絮道:“让我抱吧,就一次,可以的。”

淮安陈述事实:“我们刚刚还在吵架。”

萧景珩反问:“要不一码归一码了吗?”

淮安沉默一息道:“就十息。”

萧景珩眼里闪过得逞和欢喜。

他好高兴,也不讨价还价了,立刻应声道:“就十息!”

“嗯,就十息。”淮安又重复一遍,而后缓缓将脑袋靠进萧景珩怀抱。

这是他第一次这样抱她吧。

萧景珩的身板还是很单薄,淮安肩颈没有全然放松,怕重量全部压上去,会靠得萧景珩退后两步。

可萧景珩的身板又没有那么单薄,比起四年前,要厚上一寸有余——他每年的样子,她都记得——如今竟然可以让她短暂地靠上一靠。

殿下,真的有在好好长大。

淮安轻轻蹭了蹭。

明明还隔着一层衣裳,萧景珩却觉得像是直接蹭到了胸口,直达心头。

心跳越来越快,他现在好紧张,口中含了好大一口津,若不是怕屏住呼吸会吓到淮安,他都想摒弃所有感官,只留与淮安相碰的那一部分。

——这才是他想要的拥抱。

“我会多吃饭,加倍练武,争取早日比淮安长得还要高。”

十息还是太短了,萧景珩又没享受够,淮安就主动不要了,他就这样说,心想来日真的比淮安长得高了,她肯定会让自己多抱一会儿的,最起码是三十息。

淮安抬眸看着面前的萧景珩,同样满眼期待:“奴婢也期待那一日。”

“好了,我的事都说完了,该说淮安你了。”萧景珩走回去在桌对面重新坐好,对淮安道,“换衣路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说实话,不是萧景珩不想坐淮安旁边,而是这个座椅就这么设计的。

他想把椅子搬到淮安身边坐,但奈何实力不允许,这椅子是紫檀制的,实心沉,九十斤!

除非他是淮安,否则只能面对面。

淮安不知道萧景珩心里的小九九,开口告诉她轻云的事,除了轻云骂她的话,以及,她问她想不想当萧景珩侍妾的那一段。

后面这段淮安本来想说的,她相信萧景珩,可话到嘴边还是咽下了。

污言秽语,不值得说给他听。

就这已经足够让萧景珩气得吹头发瞪眼睛了。

“她怎么能这样。”太可恨了!

淮安道:“没事,反正今生不会再见第二次了。”

萧景珩道:“就那也气。淮安,你是不是一点儿都不生气?”

淮安道:“原本是没有的,可当她不懂分寸,可能会牵累到你时,奴婢就有点生气了。”

萧景珩嘴角立刻翘起来。

然后,他就对轻云更加厌恶了。

“淮安,你就是待人太好了,遇见的人才都想欺负你,王嬷嬷他们才开始是,轻云也是,都看你好欺负,不记仇,可这劲儿地欺负你,你以后不能再对别人这么好了。”

淮安道:“奴婢没那么傻,他们都伤不到奴婢分毫,奴婢才温声细语地说的。”

所以当轻云可能会损害到萧景珩时,她立刻要跟她两清。

萧景珩一想也是,心情更美了,但是:“淮安你都答应她亲自去看了,怎么可能还连累不到,我们不能随意出入后宫。”

淮安道:“奴婢是骗她的。”

萧景珩:“?”

他睁大双眼,一双葡萄大的玲珑眼眸清晰灵动在表达:淮安竟然也会骗人吗?

淮安怎么可能不会?

在村里长到五岁的易淮安不会骗人才会死。

“殿下好惊讶。”淮安在他眼前晃了晃手,见他还呆呆得一眨不眨地望着她,不由得被他的表情逗笑,“奴婢在殿下心中的形象是不是特别……”

淮安从光风霁月、冰壶秋月……一堆词里挑出这个:“光明磊落。”

前面的都太高雅了,她的身份,不配。

他这么惊讶,是不是失望了呢。

淮安抿了抿唇,突然紧张起来。

萧景珩终于缓过来了,他说了一句淮安听得莫名其妙的话:“原来淮安也有缺点啊。”

那他,是不是可以染墨了。

萧景珩心跳突然加速,胸口发热,指尖发麻,有想要把自己所有阴暗的小心思透露给淮安的冲动。

“殿下只有这个想法吗?”淮安不明所以道,“是人当然都有缺点。”

萧景珩嗯了一声,强压激动地追问:“淮安既然是骗她的,那就不去了吗?”

淮安道:“奴婢会央合适的人去看望轻……”顿了下,淮安不知道轻彩如今品阶,怎么说都是错的,干脆以“她”指代了,接着道,“然后给轻夫人送布条。”

萧景珩道:“轻云不是说那位可以给她传信让她知道你有没有去看那位吗?”

淮安露出狡黠的笑容:“那也不怕,她又没有见过奴婢。”

萧景珩又问:“可那位如果要看身份令牌呢?”

淮安道:“不给她看就是了。”

萧景珩道:“就算没留把柄,可做过的事总能留下痕迹,而且这个办法顾虑也太多了吧。”

淮安立刻道:“那就不去了。”

与此同时,萧景珩道:“那就杀了她吧。”

“什么?”

淮安怀疑自己耳朵不太好使了,怎么好像又听错了,萧景珩说什么?杀了轻云?

“没错,杀了她。”萧景珩看出淮安的不可置信,所以他重复一遍,清晰告诉淮安,她没听错。

“我跟大哥说,她威胁我,请求杀了她。阁楼茶婢失踪一案在前,我提出这个请求,大哥肯定会答应。”萧景珩道,“只要她死了,那就什么纠结都没了。”

“所以,淮安,要不要杀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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