课程安排很紧凑,有学生担心七天的时间吃不下三门主课。
钟行情回道:“牛羊会反刍,人类的大脑其实也会。我希望你们可以扭转思维,先把知识点吃下去,再慢慢消化,最终转化为让你们受益的营养。你们有任何问题,都可以来找我,我随时恭候。”
教室里立刻又爆发一阵掌声。
钟行情做了个手势,掌声平息了。他开始讲课。
钟行情最初拒绝,是觉得自己状态不好,又远离高考多年,突然转换身份去授课,简直有些误人子弟。但在做教案的时候,他很快就找到了得心应手的乐趣。现在面对着一百多号人讲课,更有一种待在舒适区里的从容不迫。
每一个知识点,拆开、分解,再变形,就像一个诡计多端的老朋友,尽管多年没见,但钟行情对它依旧分外熟悉。
课堂上的某个间隙,钟行情的心里荡起微微的叹息。他知道自己再也回不到纯粹的听课刷题的时光了,他也不知道接下来如何走下去,他现在只能站在这里,看着别人正在度过他此刻怀念的生活。
第一天的课结束之后,并没有多少人立刻来找钟行情讨教。大家都在忙着适应信息量如此密集的课堂节奏,要想在三五节课内就无痛适应,非人类才能做到。
哦,也有完全不吃压力之人。
盛嘉淮带着乱七八糟的笔记和错误百出的试卷站到钟行情的办公室门口时,笑得还挺没心没肺的。
校长儿子给钟行情在A座一楼的大办公室里临时安排了一个办公位,桌上除了一个宽屏电脑,别的什么都没有,钟行情连喝的水都是瓶装的。他也不在意这些,午间休息,办公室里没有别人,钟行情正在批改电脑上学生提交的试卷。
盛嘉淮站在门口,半张脸露出来,就这么盯着钟行情,直到钟行情有所反应,撇头看了他一眼,他立刻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说:“我能打扰你一下吗。”
钟行情微微一愣。
他一瞬间竟然没反应过来男生如此礼貌的开场。
“进来吧。”
钟行情暂停手里的事。
他看着男生进来,脚步没那么懒散了,手里甚至还拎着一杯咖啡。
钟行情不免有些想笑,但他没有真的笑出来。曾经那个直来直去的小少爷,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会有了这点人情世故。
盛嘉淮走到办公桌旁,没做别的,先把咖啡放到钟行情的面前,很贴心说道:“我看你一直在忙,中午也没休息,喝点咖啡醒醒神吧。”
“谢谢。”
钟行情接过咖啡,但没有喝。
“你有不太会的题目想找我,是吗。”
“是别的科目,可以吗。”
盛嘉淮已经迫不及待地要把写字板拿出来了,但他还是先请示了一下。
“任何科目都可以。”
听到钟行情的回答,盛嘉淮立刻拿出写字板递过去说道:“陈老师说我这几个地方的基础太差,但我觉得问题不大啊,是题目太偏了,想请你看看。”
钟行情听出来他说“你”的时候有点烫嘴,估计想礼貌一点但是这个年龄差用“您”实在过于礼貌了。
“好,投屏过来。”
钟行情把电脑上的批阅软件关闭,然后接收盛嘉淮的写字板分享投屏。
投屏上的内容,一部分是盛嘉淮的笔记,另一部分是试卷。笔记乍看凌乱,但重点都记得不错。而试卷上的错题,钟行情仔细看了看,确实有些问题。
他接过盛嘉淮的写字板,拿起写字笔,将不合规的题目直接划掉,然后又把思路比较新颖的题目圈出来,同时标注出避坑技巧,这才对盛嘉淮说道:“你可以把这些题目多做几遍。”
“……哦。”
盛嘉淮抓了抓头发。
他本来是想请教问题的,但钟行情把有问题的题目都删掉了,他一时无法可讲,只能讷讷地准备出去。却听钟行情说:“题目不多,就在这里做吧。”
“哦,哦哦。”
盛嘉淮立刻回身,搬了张椅子坐到钟行情的办公桌旁边,钟行情往旁边让了让,但他仍只是占据小小的一角,埋头把题目重新做一遍。
钟行情只是给了一些解题思路方面的提醒,但盛嘉淮做第二遍的时候已经可以全部做出标准答案了。
“挺不错的。”
钟行情说实话。
“嘿嘿。”
盛嘉淮笑。
“我的课,有哪里讲得不明白的吗。”
“没有,完全听得懂,感觉我是天才的那种听得懂。”
钟行情笑了笑:“看来你的底子挺好的。”
“不好不好,我之前出了点意外,脑震荡很严重,好多事都不记得了,现在都是从头开始呢。”盛嘉淮大喇喇说着,脸上没有一丝悲伤的神色。
而钟行情只觉得心里忽的一轻,又忽的一重,巨大的无法言说的东西在他耳边无声炸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