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明面上的反扑——太子已经被软禁,边境大将的集结令也被截住了。是暗处的反扑。一股由太子死忠组成的势力开始对夜昙身边的人下手。
第一个遭殃的是夜行商号设在城西的一处货栈。一夜之间货栈被人纵火烧毁,存放在里面的皮货和药材全部化为灰烬。损失不算太大,但那道火光像一纸无声的战书——他在说:我知道你在乎什么,我会一件一件地毁掉。
第二个遭殃的是摄政王府的一处别院。那处别院是萧衍存放私人文件和少量财物的备用地点,一夜之间被人翻了个底朝天,文件散落一地,财物不翼而飞。什么都没有带走,一页纸都没有少。但他的意思很明白——我能进到你存放机密的地方,我也能进到你的卧房。
第三个——是阿九。
阿九在私宅养伤的时候,有人潜入了他的住处。那人没有杀他,只是在他床头的墙壁上用匕首刻了四个字:"下一个是你。"
阿九没有把这件事告诉夜昙。但夜昙第二天去看他的时候,发现他坐在床边,目光落在墙壁上那四个被刀刻出的字上。夜昙站在门口看了一眼那四个字,她的脸色没有变化,但握着门框的手指收紧了几息。然后她松开手,走进屋子,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
"阿九。"
"嗯。"
"从今天起,你搬到夜行商号后院去住。"
阿九看着她:"夜昙姐——"
"我不是在跟你商量。"夜昙站起来,"我去找老陈收拾房间。"
当天傍晚,阿九搬到了夜行商号后院。夜昙将他安排在自己隔壁的房间。夜明帮着一块搬东西——他并不知道阿九的新住处为什么换得这么急,但他没有多问,只管埋头做自己分内的事。搬完之后三人在后院中吃晚饭,老陈端来一锅热粥和一碟咸菜。没有人提墙上的字,没有人提太子残余势力的事——但夜昙注意到,阿九吃了两碗粥,比之前任何一天都多。他也在养力气。这是他的回答方式——不是等死,是吃饭、睡觉、恢复、准备。
入夜之后,夜昙一个人坐在前厅的柜台后面,将桌面上剩下的粥喝完,放下空碗。她望着门外夜色中长街上寥寥的行人身影——烛火在她眼底跳动,像一座正在慢慢燃烧的城市。
她知道她必须主动出击。不能再等了。她和萧衍商量了下一步的计划:由萧衍出面,以摄政王的名义——他还没有正式递交辞呈——公开一份与太子残余势力有牵连的官员名单。不全部公开,只公开最外围的三个人。给他们施加压力,逼他们要么反水、要么出逃,从而在太子阵营中制造内部裂痕。
这个计划执行后的第二天,名单上的第一个人在早朝时主动向皇帝坦白了与太子之间的往来,请求从轻发落。他在大殿上跪下,脊背弓成一个认罪的弧线。皇帝沉默了片刻之后说了两个字:"准了。"
第一个人开口,就会有第二个人效仿。这是多米诺骨牌,只需要推倒第一块。夜昙站在夜行商号门前的台阶上,望着皇宫方向层层叠叠的琉璃瓦屋顶在秋日斜阳中泛着金色的光泽。
她推倒了第一块。剩下的——她等着它们自己倒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