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昙回到商号的时候,发现柜台后面的老陈头正在灯下看一封信。他脸上的表情很复杂。看到夜昙走进来,他将那封信放在柜台上推到她面前。信封上只有三个字——"夜昙亲启"。她展开信纸,目光快速扫过沈槐那笔清瘦锋利的小字。她的表情在看完第一行之后就变了,越往下看越凝重。
信上说,太后已经知道有人在暗中收集她的罪证。她派出了两批人——一批在查夜昙,另一批在查萧衍。太后的消息比他预想的要快得多,夜昙从慈宁宫密室取走那封回信和陆沉舟提供的记录之后,太后那边在第五天就收到了风声。那份名单上的人中——有人出卖了她。不是陆远,是名单上的另一个人。
夜昙将那封信折好放下。沈槐在信中用暗语告诉她——卖她的人是敬事房起居注的记录官。二十年前,那个人曾经受过太后的恩惠,对此一直铭记于心。他猜到那份名单是夜昙取走的——因为名单存放的位置只有暗渊阁的暗线才知道。那个记录官把消息递了出去,直接送到了太后的案头。
夜昙将那封信凑到灯烛上烧成灰。她的方法没有出问题,潜伏的暗线也没有暴露——问题出在她不知道名单上还有一个忠于太后的人。太后这二十年的经营,比她想象的要严密得多。她现在的优势在于:她手上有太后不知道她掌握的证据;她还是一个暗处的对手,没有完全暴露在明面上。但她的时间窗口正在收窄。
她必须在太后全力反扑之前出招。
夜昙当夜就去找了萧衍。她在摄政王府书房中把太后知道有人在查她的事告诉了他——以及沈槐信中提到的那个出卖她的起居注记录官。
萧衍听到"敬事房"三个字的时候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他没有问夜昙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他直接开始思考应对方案。片刻之后他抬起头,看着她:
"那个起居注记录官在宫中当了十多年的差,根基很深。如果我们能动用敬事房的内部力量,先发制人查他的旧账,把他扳倒——太后在后宫中的眼线就会被拔掉一根支柱。"
"需要多久?"
"三天之内,一份关于他贪墨的卷宗会被送到敬事房总管的案头。"萧衍拿起笔,铺开一张信纸,开始写信。他的笔势果断而迅速,没有丝毫犹疑。
夜昙看着他写信的侧脸。烛火的光落在他低垂的眉眼上,将他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他垂着眼帘专注于纸上,没有抬头。
"你这辈子——是不是什么事都准备好了之后才会走下一步?"
萧衍手中的笔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往下写。他没有抬头,但他的声音传了过来——不高,不急,但饱含着一种即使在深秋的寒夜里也带着温度的东西:"以前不是。但自从你离开之后——我改了这个习惯。因为我不想让任何一件我本可以做到的事,成为你不得不一个人扛的理由。"
夜昙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连她自己都没有预料到会说的话:
"你写完了信——陪我喝一杯桂花酿吧。"
萧衍的笔彻底停住了。他抬起头看着夜昙,目光中闪过了一丝意外。然后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好。"
第二天的傍晚,一封没有署名的信被送到了夜行商号。
信封中只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个地址和一行字:"未时。醉仙楼三楼。一个人来。有你要的答案。——沈槐。"
夜昙看着那个地址和那行字沉默了一会儿。她在考虑这是一个陷阱——沈槐虽然帮她送过信,但他从来没有真正站到过她这一边。他始终是一个在暗处观望的人。
她去赴约了——但在出发之前做了一件事:她把那份名单的抄本交给了老陈,叮嘱他如果她在日落之前没有回来,就把这份名单送到摄政王府。
午时刚过,夜昙到了醉仙楼。
醉仙楼是京城最老的酒楼之一,三层木结构,飞檐翘角,朱漆栏杆已经有些斑驳了。她上了三楼,看到沈槐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上。他的面前放着一壶茶和两只杯子。他今天穿了一身石青色的长衫,看起来不像一个杀手头目——更像一个准备出门会客的教书先生。从三楼的窗口望出去,可以看到京城南面大片灰蒙蒙的屋顶和远处城墙的轮廓线。
夜昙在他对面坐下。她开门见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