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没有这份名单,她这辈子恐怕都无法想象太后手中居然握着这样一张巨网。夜昙将名单收入怀中,将花盆恢复原状,然后无声地退出慈宁宫后花园。
她带着那份名单回到夜行商号。她将名单上的人名按照身份和势力大小重新整理了一遍,排在第一位的是一个她最不愿意看到的名字——锦衣卫指挥使,陆远。
她的手指停在了那个名字上。
陆远——那个她亲手救过他妻子的人。那个在她面前答应过"能"字的人。他也是太后名单上的人。他没有告诉她这件事。
她放下笔,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窗外天色将明。她睁开眼低下头,继续抄写剩余的名单。一个接一个的名字从她笔下流出,像一串沉默的锁链,将大燕朝堂上最有权势的那些人一个接一个地串联在一起。
她抄完最后一个名字之后放下笔,将那份抄本折好放入怀中,然后把太后亲笔的原件重新锁入暗格中。
她的下一步,不是去找陆远对质,不是去找萧衍商量,更不是带着这些证据直接闯进皇帝面前。她需要先确认一件事——这份名单上的人,有多少是真正受制于太后的,有多少是真心效忠于她的。只有搞清楚这一点,她才能在发难的时候精准地切断太后的支点,而不误伤那些只是身不由己的棋子。
而要搞清楚这件事,她需要一个人的帮助——陆沉舟。
她取出笔墨,铺开一张信纸,快速地写了一封信。信很短,只有寥寥数语:
"陆前辈:名单已到手。共四十三人。锦衣卫陆远居首。余者身份待辨。三日内,我将携名单赴歙州一晤。夜昙。"
她用火漆封好信口,交给商号中最可靠的伙计,让他骑快马送往歙州。然后她回到后院,坐在桂花树下的石凳上。这棵桂花树是她今年春天才从城外移栽过来的,还不太大,但枝叶已经长得有模有样了。
她靠着树干,闭上眼睛。她听着风穿过枝叶的声音、远处街市上隐约的人声、后院中老陈打算盘的噼啪声。她知道接下来的每一步都会越来越危险。她也知道她已经走了太远——远到不可能回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