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被禁足的第二个月,京城的局势表面上平静了许多,但夜昙能感觉到,那张网正在收紧。
暗渊阁那边已经连续七天没有给她派新任务了。这很不正常——按照暗渊阁的运作规律,排名第一的刺客不可能连续七天闲着。唯一的解释是,有人在暗处压着她的任务,不让她接触到阁中的人事流动和情报网络。
她在暗渊阁内部查白鸦的事,一定已经被人察觉了。
夜昙坐在夜行商号尚未挂匾的门面里,面前摊着一本账册。但她没有在看账册上的数字——她在盘算另一件事。
她需要暂时离开京城。
不是在逃跑,而是换一种方式——从暗处继续追查白鸦的下落。待在京城里,她的每一步都在别人的目光之下。但如果她离开了,那些在暗处盯着她的人反而会露出马脚。
她用了半个月的时间把夜行商号的事安排妥当。镖局的线路新增了两条,从京城辐射到江南和西北。她亲自调教了几个靠得住的人接手日常事务。老陈被她请来做账房,老头起初不肯,说自己年纪大了,只适合喝茶下棋。夜昙把账本往桌上一顿:
"不是让你卖命。你坐着帮我看着就行。如果有人动商号,去摄政王府。"
老陈沉默地接过了那串钥匙。他攥着那串铜钥匙,指节微微泛白,半晌才说了一句:"你要走多久?"
"不知道。"夜昙说,"查到一些东西就回来。"
某天清晨,当天光刚刚透进窗纸的时候,夜昙醒了。她翻出那柄一直放在枕下的匕首,低头看了一会儿刀柄上"知我"两个字的刻痕。然后她起身,从一个木匣子里取出一张素白的信笺,拿起笔。
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墨汁在笔尖聚成一滴饱满的墨珠,迟迟没有落下。
她本来想写"我去查白鸦,查到就回"。但写了擦掉,擦了又提起笔,最终只落下了两个字:
"等我。"
她将信笺折好,封入信封中,没有署名,没有落款。然后她换上一身轻便的衣裳,背上一个简单的行囊,将那柄匕首挂在腰间。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夜昙推开了夜行商号的后门。晨雾弥漫,长街寂静。远处的鼓楼传来第一声报晓的鼓声。
她迈步走入了雾气中。
她没有回头看。
两个时辰之后,信到了摄政王府。
萧衍坐在书房里,拆开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笺。他看到那两个字的时候,目光顿了一下。然后他将信笺慢慢地折好,和之前那幅画放在了一起。
他从书案前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外面的阳光正好,院中的桂花树正在抽新芽,嫩绿的叶片在阳光下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泽。
他没有追。
他知道她需要时间。
萧衍将信折好放入贴身的内袋中。然后他坐回书案前,拿起笔,在铺开的宣纸上开始写字——不是奏折,是一份名单。暗渊阁中他知道的全部人员信息,一个不落。她需要查白鸦,那他就帮她把所有可能的路都铺好。
笔锋沉稳,没有任何犹豫。
夜昙离开京城之后,朝南走了七天。
她没有明确的目的地,但有一个明确的目标——白鸦。这个代号像一根刺一样扎在她心里。暗渊阁中地位极高、极少露面、连青蛇都不知道他的存在——这样一个隐藏在暗处的人,才是暗渊阁内鬼网络的核心。
她需要找到关于白鸦的一切线索。
她先去了洛阳。暗渊阁在洛阳有一个分舵,分舵的管事姓冯,是阁中的老人,前世她做阁主时此人还算可靠。她到洛阳的当天夜里,就潜入了分舵的档案室,翻查了所有关于"白鸦"的记录。
档案中关于白鸦的记录少得可怜。只有三份:一份是白鸦入阁时的登记表——上面没有写真名,只写了一个代号和入阁时间;一份是五年前的任务记录——白鸦执行过一次任务,目标是江南一个涉足走私生意的富商;还有一份是空白的人事调令——上面盖着阁主的私章,调令内容是空的,没有填名字,没有填日期。
夜昙将这三份记录都默记在心里,然后将它们原样放回。
线索太少,但至少有一个方向——江南。白鸦五年前在江南执行过任务,那他在那边可能留有旧人脉。
她没有在洛阳多停留,第二天一早就继续南下了。
春末夏初的江南是一年中最舒服的时节。她不急着赶路,每天走几十里就找个镇子歇下,沿途打听关于白鸦的只言片语。这种事情急不来——一个能隐藏这么多年的人,不会轻易留下尾巴。她需要耐心。
在路上走的时候,她偶尔会想起京城。
她想起夜行商号门面上那块还没有挂上去的牌匾。想起老陈坐在柜台后面打算盘的样子。想起那条巷子深处虚掩的院门和门缝中透出的暖黄色灯光。还有那棵桂花树——不知道今年的花开了没有。
她在路边一家茶棚歇脚。老板娘端上一碗凉茶,顺嘴搭了几句话——说京城那边最近不太平,太子被禁足后丞相在朝堂上四处活动,忙着给太子脱罪拉关系,收买了不少言官为太子喊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