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昙没有回答。
雪还在下。细密的雪粒落在院中的青石板上,铺成一层柔软的白色毯子。她低下头,看着杯中已经凉透的茶汤。茶水的表面结了一层极薄的膜,随着她手腕细微的动作轻轻晃动。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或者说——她知道答案,但她不知道应不应该说出来。
萧衍也不追问。他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端起来,却没有立刻喝,只是握着酒杯暖手。
"没关系。"他低声说了一句,"我有的是时间等。"
夜昙从屋檐下站起来,走到石桌边,在他面前站了一会儿。雪花飘落在她的发间和肩头,很快就融化成细小的水珠。
然后她在石桌对面坐了下来,伸手拿起了他面前的酒壶,给自己也倒了一杯。
萧衍看着她的动作,微微怔了一下。
夜昙没有看他。她端起那杯酒,仰头一口饮尽。桂花酿的温热顺着喉咙滑入胸腔,在冰冷的身体里烧出一条温热的路。
"好酒。"她说。
萧衍看了她一会儿,然后低下头,嘴角浮起一个极淡的笑容。院子里安静极了,只有雪花落地的簌簌声和远处若有若无的更鼓声。
两个人隔着一壶温热的桂花酿坐在冬雪中,谁都没有再说话。
那壶酒喝完之后,萧衍站起身,将空酒壶拎在手中,准备离开。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夜昙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我不知道这辈子会怎么样。"
萧衍的脚步顿住。但他没有回头。
"我不知道我还能不能重新相信一个人。但——"
她的声音停了一下。
"帮我查一个人。暗渊阁里的,代号叫白鸦。"
萧衍站在门口,冷风从他衣领的缝隙中灌入,吹动他鬓边的发丝。他没有回头,但在那团从口中呼出的白雾消散在冷空气中之后,他的声音传了过来:
"三天之内,给你名字。"
他推开院门,走入了漫天飞雪的长街中。夜昙坐在屋檐下,裹紧了身上的皮袄。桌上的两只酒杯还残留着些许余温,她探出手指碰了碰其中一只的杯沿。
还是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