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昙。够了。"
这两个字在空旷的义庄中清晰地回荡开来。
夜昙看着他——这个她曾经视为父辈的人。他教过她刀法,给她挡过刀,在她接任阁主时力排众议。她一直以为他是她在这世上最能够信任的人之一。
"够了?"她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声音平直没有起伏,"你指的是我清理暗渊阁内鬼的事够了,还是我查出你给丞相府当暗桩的事够了?"
苏敛的身体明显震了一下。他身后带的那些人中,有几个露出了惊讶的表情——他们似乎并不知道此行的真正目的。苏敛沉默了很久,干枯的嘴唇翕动了几下,他的目光从夜昙脸上移到她手中的匕首上,又移回来。
"有些事,你不知道内情。"
"那你就告诉我内情。"
"我不能。"
夜昙低头看着手中的匕首,刀柄上"知我"两个字的刻痕在夕阳下清晰可见。她忽然觉得很累。不是□□上的疲惫,是从灵魂深处泛上来的疲倦。
"你不说,我不会再问。但这个名单——我会继续清。不管挡在前面的是谁,不管付出什么代价。"她抬起头,目光直射入苏敛的眼底,"包括你。"
苏敛站在义庄门口,和夜昙对视了很久。
最终,他侧过身子,让开了门口的路。
"你走吧。"他的声音苍凉而疲惫,"三天之内,离开京城。不要回来。"
夜昙没有问为什么。她从苏敛身边经过,大步走出了义庄的大门。外面暮色四合,天边的云层低垂,压得人喘不过气来。夜风吹动她的衣摆,在空旷的荒野上猎猎作响。身后传来苏敛低哑的声音:
"夜昙——"
她的脚步停住。
"你师父当年把你从战场上捡回来的时候,你正在一具尸体下面哭。他教你刀法,教你看人,教你如何在黑暗中活下来。"苏敛的声音在暮色中一个字一个字地传到她耳中,像带着某种沉重的分量,"他临死前跟我说了一句话。"
夜昙没有回头。
"他说——总有一天,这个孩子会发现自己这辈子信错了所有人。到那时候,你要替我做一件事。"苏敛的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让她知道,至少有一个人的信任,她没有放错。"
义庄的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夜昙站在旷野中,暮色四合,四周寂静。她攥紧了手中的匕首,指节发白,然后松开。然后一点一点地将那柄匕首收回鞘中。
她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