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到门口时,背后传来老陈低哑的声音:
"夜昙——不管你查到什么,别一个人扛。"
她没有回头,推开门走下了吱呀作响的木楼梯。
第二天早上,宫里来了圣旨。
太后寿宴,三品以上官员及家眷皆须入宫贺寿。摄政王是太后亲侄,自然不能缺席。巡阅军营的行程被压后了。
圣旨一下,青蛇的计划不攻自破。暗渊阁那边催得再紧,也快不过皇命。
但夜昙没有因此放松。刺杀计划要推迟,意味着她和暗渊阁的三日之约又要延长,也意味着她被困在京城的时间更久了。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她在刀尖上行走。
她做了一个冒险的决定——混进太后的寿宴。
暗渊阁在宫中有暗线,替她弄到了一张入宫的腰牌和一套宫女的服饰。她戴上了精心制作的人皮面具,换上了一身浅碧色的宫装裙衫,腰间系着一条深色束带,发髻也梳成了宫中侍女惯常的样式。
她站在铜镜前端详自己——镜中的女子面容平淡,五官毫无特色,是那种丢进人群中就找不出来的长相。人皮面具做得极好,肤色和纹理与真皮几乎没有差别,就算凑近了仔细看也未必能发现端倪。
她在午时混在入宫贺寿的侍女队伍里走进了皇城的大门。
太后的寿宴设在太极殿。殿内灯火辉煌,上百盏宫灯将殿内照得如同白昼。丝竹声声,舞姬翩翩。满朝文武按照品级依次落座,觥筹交错间恭维声不绝于耳。
夜昙垂首站在殿柱旁边的角落里,目光从垂下的眼帘缝隙中快速扫过全场。
皇帝坐在主位,头戴十二旒冕冠,面容透着一丝掩饰不住的疲惫。太后坐在他右手边,满头银丝,面容慈祥,笑容得体。往下依次是各位亲王、大臣及家眷。
萧衍的位置在皇帝右手边第一个。
他今日穿了一身玄色朝服,玉冠束发,腰间佩着代表摄政王身份的紫金鱼袋。他端坐在席上,面上带着得体的笑意,偶尔与身旁的大臣交谈几句。看起来和任何一个赴宴的权贵没有任何区别。
但夜昙注意到一个细节。
每隔一段时间——大约三十息左右——萧衍的目光会状似无意地扫过全场。不是看向某一个人,而是像一个猎人一样,冷静而快速地扫视每一个角落、每一个阴影、每一扇窗户。
他在找潜在的危险。
这个习惯,夜昙也有。这是长年活在危险中的人才会有的本能——不断扫描周围环境,在危机发生之前预判它的位置。但她没有想到萧衍也会有这个习惯。前世他没有。前世他身边有她在,她替他挡掉了所有的暗箭,他从来不需要自己东张西望。
这辈子没有她在……他只能自己提防了。
夜昙垂下眼帘,心底掠过一丝说不清的情绪。有些酸,有些涩,还有一丝她不愿承认的触动。
就在她的思绪有一点走神的时候,一个声音穿过满殿的丝竹人声,清晰地落入耳中:
"那位站在柱子旁边的宫女——对,就是你。过来,给本王斟酒。"
夜昙抬起头,对上了萧衍的目光。
他正看着她。隔着满殿的人影和烛光,他的目光稳稳地落在她身上,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从容。
夜昙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他不可能认出她。她的面具做得天衣无缝,经过无数次的检验。
但那一刻,她忽然不确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