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昙垂下头,端步走到萧衍席前,在侍者递来的蒲团上半跪下来,微微侧身,伸手拿起酒壶。她的动作不急不缓,每一个细节都符含宫中侍女的礼仪规范——脊背挺直,下颌微收,目光低垂。
她不能让他看到她的眼睛。人皮面具可以伪装五官,但伪装不了眼神。
酒液从壶嘴中倾泻而出,在杯中打着细小的漩涡。淡金色的酒液映着头顶的宫灯光芒,荡漾出破碎的光斑。眼看杯中的酒将要斟满八分——按照宫中的侍酒礼仪,这是最合适的斟酒量——她正准备停手。
"等一下。"
萧衍的手按在了她的手腕上。
他的手掌带着微凉的温度,指腹恰好贴在她腕间脉搏跳动的位置。他的力道不大,刚刚好能阻止她的动作,却又不至于让她觉得被钳制。夜昙的呼吸在这一刻彻底停滞。
"你身上的熏香,有点特别。"
萧衍低头看着她,语气不急不缓,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但在满殿的觥筹交错和丝竹人声中,他的声音穿过了所有噪音,清晰而笃定地落在她耳畔。
"本王闻着有些熟悉——很像一个故人。"
他的拇指在她脉搏上轻轻按了一下——不是无意识的触碰,是故意的。夜昙的心跳在那一瞬间猛地加速,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脉搏在他指腹下剧烈地跳动,如同一只被困住的小兽在疯狂撞击栅栏。
她在电光石火之间做出了判断:这是试探。萧衍不确定是她,但他有某种直觉。他按她的脉搏,是在确认——如果她心虚,脉搏会加速。
而她的脉搏已经加速了。
夜昙没有试图抽回手,也没有慌乱。她只是以一种符合宫女身份的姿态,微微低下头,用尽可能平稳的声音说:
"王爷说笑了。奴婢今日是第一次入宫侍奉,不曾有机会认识王爷的故人。"
萧衍看着她,目光从她的眉眼滑到鼻梁,再到下颌——他在仔细端详她的人皮面具。夜昙的皮肤下渗出一层薄薄的白毛汗,但她知道现在不能躲,越躲越可疑。
几息之后,萧衍松开了手。
"算了,可能是我记错了。"他收回手,端起那杯酒,却没有立刻喝,只是望着酒液表面微微晃动的水纹,淡淡地补充了一句,"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