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维恩离开灰港的第六天。凌晨时分，扬挣扎着从噩梦中醒来。颠簸，摇晃。梦里还是很小的时候，他被玛莎抱在怀里，缩在船舱的最底层，海上的风浪很大，巨浪隔着船板拍打在舱壁，带来无法言喻的恐惧与战栗。

扬从沙发上坐起来，双手搓了搓脸。按理说他应该不记得那么小时候的事了，或许还是受了拉维恩给他看的那些信件的影响。

也有可能是超量服用迷幻菌类的副作用。

夜光钟的时针指向数字3，再过一两个小时天就要亮了，在此之前，他必须从厨房窗户那里离开。

拉维恩在这里的时候，他躲起来不愿意让他看见，可拉维恩离开了以后，扬又像是被幽灵附身了的人一样，在每天夜里自虐一般偷偷翻进来，在沙发上蜷缩着。

他准备去洗把脸，脑袋还是昏沉沉的。他站起身，往单人沙发那里瞥了一眼，顿时惊出一身冷汗。

有个黑影坐在那里，看着他，不知道看了多久。

不可能是拉维恩，卢卡斯说他会去中央城邦很久，这才第几天？扬的大脑直接空白，他一定是还没醒。

可即使眼前的人不是真的，他发现自己也没办法面对。

“对不起，我马上离开。”他低声说，他窘迫地走过去，眼神下视，试图绕过那个梦里的“拉维恩”。

“我允许你走了吗？”那个人说。他站起来，推着扬的胸膛迫近，直接把他按回了原来的位置，坐了下去。

扬的后背抵在沙发上，进退不得。“拉维恩”的手捏住了他的下巴，逼迫他与“他”对视。

这个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优雅的眼镜，盯着他的时候，目光似乎带着热度，连带着扬的体温也不断攀升。

“求你……”扬喃喃道。

“什么？”

“让我醒过来。”

“不可能。”梦里的拉维恩轻笑了一声说，“你的身体告诉我，你还喜欢我，想要我，想得不行。”

“你对我还有欲望。”

他的手不老实地往下摸，舌尖则轻轻探进扬的微喘的唇，在他口腔里挑拨地扫了一圈。扬的身体颤抖起来，双手铁箍一样抓紧了拉维恩的手臂。

“即使在梦里，我也不应该。”扬的表情变得痛苦，“我们已经分开了。”

“我没有同意。”“拉维恩”说，“你说过我是你的主人，从来没有主人没发话，小狗自己先离开的道理。”

扬松了一口气，现实中的拉维恩从来不会对他说出这样的话。他放任自己注视着拉维恩，发现眼镜给他的脸平添了一种别样的妩媚。

尤其是眼角弯起来的时候。

“你并不安分。”“拉维恩”抚摸扬的头发，淡淡地说，“或许是因为我从来没有把你当成我的所有物，你才这么任性。”他叹了一口气，莱因哈特的前车之鉴，他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你不知道我替你要到了多少好处。作为回报，现在你需要服务我了。”“拉维恩”说，他引导着扬的手，取下镜框，放在一旁的茶几上。

扬根本没听不明白这个“拉维恩”在说什么，他全部的注意力都在看着他微微后仰的修长脖颈，优美的喉结，在月光下泛着莹润光泽。

情//欲最终还是战胜了理智，他扣住拉维恩的后脑，对着那个喉结咬了上去。

.

再一次醒来时，扬是滚到了沙发下被惊醒的。一看时间已经是上午10点。

家里和他昨晚进来时一模一样，果然是梦。

他对着镜子修饰好脸，熟练地从厨房翻出，往锅底的方向走去。自从上层人开放了方舟的名额后，莉莉丝果断决定将组织藏进地下，锅底更深的地方。

对于骑士们来说，锅底的反抗力量真的就在一夜之间消失了。码头恢复了往日的繁忙，禁区的能源问题也解决了，所有的机器都重新运转起来。

但对艾娃的追捕不会停止，骑士团和司祭厅的人分批进入锅底，试探锅底人的态度，但锅底的原住民们则谁来问都是一副一无所知的样子。

“我们被挟持了。”莱昂说，“幸亏你们进来救了我，不然还不知道要被那些人囚禁多久！”

卢卡斯假装不认识莱昂，连连点头，嗯嗯啊啊地一本正经做着笔录。

扬戴着面罩穿越人群，他与艾娃一起，从庇斯卡那里学会了一些易容手段。现在，乍一看很难把他和以前那个扬联系在一起，但眼睛的颜色还是太难掩饰了。

因此他一般只在夜里活动，只有今天是个特例。他不敢继续留在绿庭，凌晨那个梦过于真实，他很担心拉维恩下一秒就会推开房门，与他四目相对。

第四街区有一条秘密通道可以直接通向基地。扬很熟悉，每天他都从那里爬出来，直奔绿庭。

进入通道的房子近在眼前，他经过了一个人，那人正欣赏着墙上的一幅宣传画，是他们前几天刷上去的，还没被骑士团发现的漏网之鱼，画着一个巨大的船头从正中裂开，裂缝里伸出一只黑手。

一开始扬只是习惯性地将目光扫过，年轻的侧脸和考究的服装，是上层人惯穿的式样。

他的脚步慢了下来，有一种他说不清的异样感，刚刚那个人……

他停了下来，而那个人竟然也碰巧回头。

扬瞬间明白了自己感到怪异的原因。这个人有着一双和他几乎一模一样的蓝眼睛。虽然很不愿意承认，但此人甚至连脸部的轮廓都跟他有点相似。

当然，扬现在的外表被易容术压得平庸了许多，肤色被药水浸得暗黄，颧骨处贴了填充片。乍一看只是一个丢进人群里就找不出来底层年轻人。

这个人到底是谁？扬压下帽沿，低头快步走了过去。为什么之前从来没见过，甚至没有听说过这个人的存在。他来灰港的目的是什么。

会不会遇见拉维恩。

来不及细想，在刚进入秘密通道时，怀恩朝他迎面跑来。“那个符号出现了，有人要见你。”

……

“拉维恩已经回来了，今晚会有欢迎舞会，我们家也接到了邀请。”第五街区的小破屋子里，卢卡斯说，“我一听说就赶紧过来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