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边的空气就是新鲜啊!好闻极了!”
秦菡从未这般舒心畅气,连带着气色都红润起来,张开双臂痛痛快快地呼吸一场,肺里那点浊气尽被清得干净。
秦山庆见女儿如此快活、妻子也不似从前那般愁容满面,内心因分家带来的不快总算有所缓解,道:“先去车行租一辆马车,午时前便能到京郊了。”
“去京郊做什么?”秦菡奇怪。
“去你外祖家。你娘在那儿有一处小院子,姑且容咱们落脚,今后……从长再议吧。”
“为何不留在京城?千两银子足够在京中买一座还不错的小院子了,地段离爹教书的学堂不远,院落也算得上规整,余下的钱够撑到我找到活计,干什么要舍近求远?”
“你一女儿家找什么活计呀?”秦山庆不以为意,蹙眉苦笑,只说了这句而未有再多的解释。
秦菡欲辩,被墨沅拦住。
“菡儿,听你爹的吧。正好我也想回娘家看看。”
这倒是,记忆中自嫁进秦家,墨沅便极少回本家探望。秦菡只好应下,却说不必去车行,可去春风馆借车。
“也好,能省一笔是一笔。”
“但是咱们要先去吃早饭,这可省不得。我知道一家馆子,味美价廉……”
于是在秦菡兴冲冲地带领下,他们到常来居用过早饭,又逛了早市,随后一同步至春风馆。
秦菡熟门熟路来到二楼雅室,哼着小曲儿推门而入,直截了当地表明来意:“小翠哥,借马车一用。”
秦山庆紧随其后,皱眉提醒:“菡儿,别失礼,客气些。”
李小翠笑称无妨:“我与秦娘子是朋友,一贯如此,彼此太过客气反而生分。”他同秦山庆夫妇拱手行礼,“见过秦三爷……”
“李医师无需再这样称呼于我。”秦山庆面淡如水,略显黯然地说,“不怕你笑话,我们……如今已不再是秦家之人。”
李小翠委实一惊,但这惊讶里却满是喜色,睁圆了眼望着秦菡问:“分啦?”
秦菡淡定点头:“是呀,分了。”
“哎哟喂我就说那虎狼窝当趁早——呃那什么,我、我是说……”李小翠打心眼儿里替秦菡高兴,拊掌笑言却因太过激动而胡乱说话,意识到失态后连忙找补,“分了好。这俗话说有福之人不进无福之门嘛!呵呵呵,那个,马车是吧?我这就让陈骡子套去!”
“且慢。”秦山庆惊疑,“李医师刚才说谁?”
“便是先前在秦府赶车的陈骡子,他离开秦府后来了春风馆做工,还是赶车的活计。三爷可要去与他叙叙旧?”
秦山庆自然道好,与李小翠同行而去,雅室内便只剩秦菡和墨沅。
墨沅斟酌地开口:“其实,别看你爹嘴上不说,心里还是介意的。虽然老家翁对他从来不重视,可那毕竟是至亲……”
“嗯,我理解。”
“还有,此去京郊,他也是舍了面子的。”
“嗯。”
“只盼咱们一家三口在那里好好过日子,别再有那么多的是是非非了……”
秦菡忍不住看墨沅一眼,歪头问道:“这话是在敲打我?”
“唉,说什么敲打……”
“您总是能在我高兴的时候稳稳当当地朝我头上泼下一盆冷水。”秦菡直言不讳,拿起茶盏饮了一口,“无妨。我可以答应,只要那些亲戚不犯着我,我自与他们客客气气的,可若是他们同秦家那些个一样……墨家,我也是不会久呆的。”
此话不容置喙,墨沅听得一愣,哑口半晌才说:“你舅家不是那样的人。”
呵,话可别说太早。
秦菡薄笑不语,脑子里浮现出一桩旧事:多年前,原主随母亲回外祖家探亲,墨家几人端坐堂屋,气氛甚是微妙。
彼时墨沅见状不对,悄悄拉墨家老妪问话,得知是那儿媳王氏想让墨家二老去其远在京外的屋舍住,自己则与丈夫墨河留在京郊这处墨家小院。可王家那屋舍不过小小一间,连单独的厕溷都没有还要与邻居抢公用的,墨家二老年事已高,怎么都是不便去的。
墨家乃寻常小户,家中有些许田产但无置宅,京郊的宅子还是墨家老妪带来的陪嫁,东西两户小院儿,住得自是比那什么屋舍痛快多了。墨家老妪不情愿被儿媳赶出去,却也没有撕破脸,只道一句“我住我自己的房子,心安,哪也不去”便推了此事。
秦菡对此记忆犹新,心道那王氏对待长辈尚且算计,对自己?呵,别拿自己当花生榨油就不错了。
眼见墨沅劝言又起,秦菡连忙打断:“有一事我一直疑惑。为何秦家女子都是三字姓名,独我是两个字?”
“你小时候我和你爹本想给你取名秦菡珺,菡萏藏香,珺玉韫辉,希望你品性如荷,坚韧通透。可不知为何你一听这名字就哭,反倒是一叫秦菡就乐了。”
原来冥冥之中就是希望自己简简单单的最好。秦菡又问:“这么说,我的名字是我自己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