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小翠似有所感般连忙扶住秦菡且挪开了半步,好让躲在车里那位贼眉鼠眼之人真真切切地瞧清楚她,甚至还替那位贼眉鼠眼之人高声问候道:“秦娘子,你没事吧?”
秦菡扶额缓了缓:“无妨……”
实则手指遮挡下,她半眯着的明眸不动声色地朝那辆马车睨去:停得近了些,帘子在晃,车内有人……
鬼鬼祟祟的作甚?
秦菡心思飞转,忽而心中闪念:莫非是骆家小国舅?适才便猜测这是国公府骆家的马车,眼下得了机会,自当试探一二。
秦菡眉心紧皱,做出一副头痛欲裂的样子摇摇晃晃地往车舆旁边靠近,哑着嗓子用不大不小却足以飘进车内的声音说:“许是累着了,身子有点发热,嗓子也有些痛……”她故意不言明为何所累,只一味虚弱地咳嗽,“……咳咳咳,不碍事的。咳咳!”
骆霄辞被寥寥几句搅得心里七上八下:她定是因为彻夜照顾我才……哎呀李小翠也真是的,快再问细些啊!
他不敢闹出大动静,握着拳头干着急,牙根儿咬得紧紧的,露在车帘缝隙的那只眼睛愈发地亮,像是闪着一簇小火苗,打在人身上火辣辣的。
李小翠感觉后背火烧火燎的,刚张开嘴想再问几句,便看到秦山庆从衙门里走了出来。他只好先行拜礼,再敬言道:“在下见秦娘子抱恙,不知方不方便容在下晚些时候登府问诊?”
秦山庆看秦菡脸色确不大好,知其心中郁结难舒,想着请人来诊查一番也无不可,遂与李小翠客气道谢:“有劳李医师了。”后又问及罗小刺的情况。
“在下正想说此事。罗小刺已被送回家中,休息几日便好了,劳三爷挂怀。”李小翠对秦山庆拱手一拜,继而又要拜谢秦菡,“也多谢秦娘子一夜——”
“一早差人去春风馆扰你是不妥,可我也没办法,下人说他一夜高热不退,我实在担心。”
秦菡语速快极。
骆霄辞暗骂李小翠的那句“狗东西说漏了快闭嘴”还没在心里想完,便又因她所言乱了心神,不由自主地傻笑起来:啊!啊她……她担心我!
“是,是是是……”李小翠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言语有失,忙岔开话题与秦山庆寒暄他事。
秦菡松一口气,趁机又将目光移向那辆大马车。
车内,骆霄辞早有预料她会再次打量过来,两只手死死攥住衣摆,不敢在此时掀动车帘,甚至连呼吸都放轻了许多,生怕呼出口的气息令帘子飘起来……
“……”
她……她应该没再看了吧?骆霄辞心猿意马地琢磨着,突然觉得自己颇为可笑:不能掀帘子看,但我可以听呀!于是伸长了耳朵贴在窗边,屏息凝神静听外边的说话声。
李小翠问及案子如何,沉默少顷才响起秦菡的不甚明朗的声音,只三个字:
“了结了。”
“……”
李小翠看看眉目冷峻的秦菡,又看看不置一词的秦山庆,猜出情况不妙不宜多问,闭了嘴。
场面安静下来,氛围微妙且尴尬。
骆霄辞心头一紧:怕是结果不尽人意,至少,秦菡不满意,看来得去一趟刑部……
车内之人细细筹谋,小心翼翼不敢作声;车外几人则是各怀心思,相对无言。
李小翠见状便道告辞:“既如此,在下先回春风馆处理些事情,稍晚再登府叨扰。”礼毕却未动身,盘算着送走秦家父女,把骆霄辞送回国公府再借他这辆马车回去春风馆。
熟料,秦菡秉持“敌不动我不动”的原则站在原地,压根儿没有走的意思,甚至还冲李小翠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目不转睛地盯着他问:“小翠哥不是要回春风馆吗?这是……在等什么吗?”
“呃没、没有啊!呵呵呵,没等什么……”李小翠被盯得心里发毛,不得已转身假装离开。走了几步,他心存侥幸地回了头,发现秦菡竟仍在原地目送着自己,只好继续走,离马车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直至来到这条街的尽头,李小翠不知第几次回头看去,秦菡居然还在呢!
唉!他无声沉叹,欲哭无泪:这里离春风馆好远的!不想走回去呀……唉罢了,先藏藏吧,等他们走了再回马车那儿吧。
毕竟,总不好叫小国舅亲自驾车回府。
那摇头晃脑的身影消失于转角。秦菡收回视线,好奇地瞟一眼大马车:也没见车夫,里面的人要怎么回去呢?总不会刚才走的那个就是车夫吧?
一旁,秦山庆唤她:“走吧。”
秦菡心思一转,随口嘟囔说:“病归病,倒是挺馋芝麻瓦块呢。”
为确保车内的人听到,她特意挪蹭半步靠近车窗才开口。而此时秦山庆已经坐进了自家车里,这貌似无心的一句话便正是说给大马车里的人听的。
秦菡心道:拭目以待,且看我猜的对不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