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者是方懋。
秦菡怀疑自己看错了,睁圆眼睛仔细端详方才确认对方就是方懋而非什么人吃了什么药换了脸的,却不知为何他能抛开顾虑登堂作证,这背后,莫不是有什么隐情?
方懋三步并作两步来到堂上,面朝知府恭敬拜道:“大人,草民乃京城方氏成衣铺老板方懋,您手中的证词正是由草民亲笔所写。当日,草民因急于小解绕行至案发小巷,亲眼目睹此人用石头砸死了一名女子。草民平日量体裁衣对人的身形尺寸辨察分明,而且记性很好,绝无可能错记!此外,草民还清楚地看见凶徒左手的手背上有一块烫伤疤痕……”他上前两步,指着凶徒的手笃定地说,“就是这块!”
陶枌激切不已,怒指凶徒:“你还有什么可狡辩的!”
凶徒鄙夷冷笑:“我几时说要狡辩了?”
知府问道:“这么说你是认罪了?”
“认啊,我认罪,不就是杀个人有什么大不了的。”
凶徒无所谓的态度引发了众怒。堂下百姓愤慨作骂,哗然声不绝于耳,随后又在初一的煽动下把烂菜叶子、臭鸡蛋砸向公堂泄恨。
知府虽也被凶徒的残忍之性勾得满腔怒气,但要维持公堂秩序,重重拍了两下惊堂木,厉声呵道:“肃静!都肃静!此乃公堂,不是菜场!”
话音刚落便又飞来一只破草鞋砸在了桌案上。
“……”
知府面露嫌色,摆手让衙差拿走草鞋,拍案道:“大胆嫌犯!你既已认罪那么……”
“且慢!”秦菡突然打断知府的话,走到凶徒旁边盯着他问,“我还有一事不明。竹沥性情和善,从未与谁闹过矛盾,她身为内宅女使,平日里除了拿药也鲜少出门,你是如何与她相识的?又与她有何过节非要置她于死地?”
凶徒满不在乎道:“没过节,不过是那日我喝多了,走在路上见她模样尚可,便跟着她到了巷子里欲与她快活一番。哼,是她不识好歹,非但不从还骂了我,我一时气愤便随手找了块石头砸了她,谁能想到她那样命贱,没两下便死了……”
明知此人是受唆使杀人灭口,却苦于没有证据而无法指证,又听他种种视人命如草芥之言,秦菡心绪跌宕,大声叱骂:“混账!你撒谎!”
凶徒看一眼秦菡,继而越过她看向秦山庆,冷漠的眼神浮现出一抹讽笑。
秦菡不解,回头看见秦山庆面若古井无波,再观凶徒举止,她猛地意识到什么,眼中迸发出不可思议的光彩狠狠瞪向秦山庆,内心蓦觉悲凉——
是他!
是他叫凶徒这样说的!
他到底是选择了庇护秦家名声而弃公理于不顾……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秦菡切齿颔首,低喃两声便退到了一旁,冷着脸同知府说,“大人,民女无话可问了。”
知府审慎思量,作出判决:“此案人证确凿,凶手亦已认罪,因其行凶情节卑劣、罪无可逭,本官依律以故杀定罪,判斩立决,呈请上司复核,候旨秋后行刑。”随着令箭掷落、惊堂木响,命案终作了结,“退堂!”
百姓纷纷鼓掌喝好。竹沥双亲和陶枌深感动容、涕泪满面,皱巴巴的脸上似哭似笑。
唯独秦菡面无表情。
她转过身,凝视秦山庆。待凶犯被押解下去、围观百姓尽数散场、陶枌搀扶着老夫妇离开且连方懋也匆忙跑出了衙门,她方才走到秦山庆面前,语声冰冷、一字一顿地质问:
“为什么?”
“凶犯确系那人,现已归案伏法,只等秋后问斩,这难道不算为竹沥讨回公道吗?”秦山庆不答反问。
“你明知他并非真正元凶!他背后——”
“菡儿!”秦山庆制止其言,声音低沉有力,沉顿片刻后说出一句令秦菡无法反驳的话,“你我毕竟姓秦。”
秦菡简直气得发笑。
“别忘了你答应过,无论今日结果如何,你都接受,今后不再提此事。”
秦菡眼神复杂地盯着秦山庆,良久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愚昧!”
“……”
秦山庆叹而不语。
秦菡忿然作色疾步走出衙门,恰与李小翠撞个正着,本就昏昏沉沉的脑袋在磕到对方的肩膀时更是疼得好一阵儿发晕,身体不由自主地打了个晃儿。
此一幕落在某人眼中同样不舒坦。
骆霄辞藏身马车内把帘子掀开一条缝偷偷摸摸地看过去,强忍着跳下车的冲动,磨牙腹诽:李小翠!你个狗东西走路不看路吗!怎好直直撞上去啊!看不出她的脸色有多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