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小翠闭着眼睛,深深吐息几口气,再睁眼时脸上便多了一抹无可奈何地歉笑,同秦菡道:“在下管教无方,让秦娘子见笑,还生了这诸多的误会,实在对不住。”
秦菡盯之,眼中明晃晃写着:真的是误会吗?
李小翠抖了抖嘴角,十分窘迫地辩解:“在下身为男科圣手,平日最多接触的就是那些苦哈哈的男子。虽说偶有女子来此就诊,但都是规言矩步、清白得很,绝无半点孟浪之举啊!”他恶狠狠瞪一眼事不关己的骆霄辞,磨了磨牙又说,“这个罗小刺!素来出言不逊为所欲为!拿我当幌子做尽坏事!真是讨厌极了!”
“……”
“怪我太纵着他……”
“……”
秦菡突然想笑:不难看出李小翠并非全然厌恶罗小刺,他二人间更多的是人熟不讲理,罗小刺没骗自己。
李小翠犯愁地扶额,眼角睨着骆霄辞,说:“该书信一封给他老子,好好管教管教他……”
骆霄辞的目光骤凛。
李小翠暗暗打了个寒噤,撇着嘴嘀咕:“罢了罢了,下不为例。”
骆霄辞这才收回目光,垂着眼皮懒洋洋地应和:“是——知道了——”
李小翠不好再发作,干生闷气。
秦菡见他们你来我往的,倒是颇有意趣,轻笑道:“看来两位的关系真是很好。先前小刺头直呼小翠哥的名讳,说与你没大没小惯了你不会介意,我还不太信。今日一瞧,果真如此。”
听她重新称自己为“小翠哥”,李小翠便放了心,白了一眼骆霄辞,阴阳怪气地咕哝:“哼,可不是嘛。秦娘子说的没错,他就是一个刺头,谁敢惹他呀!”心头恶气稍作纾解,他拢拢衣袍端正坐下且朝秦菡抬掌,“秦娘子既来了,我便再给你诊诊脉吧,算算日子也该调整药力了。”
秦菡依言坐在李小翠对面,平稳心绪,先后伸出两手。不多时,李小翠颔首:“嗯,还不错。我拟一副新方,你们抓了药再回去。”
“多谢小翠哥,诊金我改日再……”
“不必啦,不必啦。”李小翠执笔着墨,头也不抬道,“诊金和药费都从小刺头的月俸里扣便是。”
“……”
反正这位小国舅每月都从国公府拨银子给春风馆,这回趁机狠狠宰他一笔!
李小翠美滋滋地打着小算盘,殊不知,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骆霄辞闻其所言而不动声色,接过药方捏在手里,故意表现出眉目凝重之态从头到尾、仔仔细细地审视。
李小翠看得一愣,心说此人何时通药理了?看这么细作甚?难不成还担心自己给秦菡下毒吗?
“上面有两味药我怕抓错,还望先生随我同去药房,指点一二。”
此话一出,李小翠便明白骆霄辞是有话要同自己说。
“也罢,我去盯着点儿,免得某人粗心大意抓错了药害苦了秦娘子。”李小翠高低要念叨两句才解气,转而对秦菡客气道,“秦娘子,烦请少待。”
“无妨,您忙。”
李小翠随骆霄辞到一层的药房,遣了旁人,关紧房门,问他要说什么。
骆霄辞笑应:“也没什么。”
“那你……”
“你先抓药。”
骆霄辞笑吟吟地递去方子。
李小翠一头雾水,懵懵地走到百眼柜前取出戥子依方抓药,不时回头打量一眼骆霄辞,总觉得他笑得不怀好意。
骆霄辞蹙眉提醒:“专心点,别抓错了。”
李小翠嗤道:“嘁,我怎么可能抓错药。”
骆霄辞笑了笑,一边同李小翠说话一边绕至柜子旁边:“对了,适才秦菡提到的那位周员外,你查一下他今在何方。”
“不必你操心,我自会查明。”
“她若问起来,你只管说不知道。”
取药的手一顿,李小翠回过头正要询问原因,却见骆霄辞竟打开了暗室的门。他惊呼一声,丢下手头药材匆忙追入暗室内。
暗室不大却内有乾坤,墙壁乃特殊泥土精心铺造,可令室内较之外界更为寒凉,存的也尽是世间罕见之药和伥域的禁品,随便挑拣一味都是万金难得的珍宝。
李小翠生怕药材受毁,甫一进去便关了暗室的门。他板着脸拦在骆霄辞身前,严肃地质问:“你到底要干什么?”
“李小翠,注意你的态度。”骆霄辞轻哼,“这里的东西哪个不是我帮你淘换来的?既是我给的,那我要收回去也是理所应当。”
“……”
李小翠无言以对:确实,满屋的好药全是骆霄辞凭着国戚的身份四处搜罗来的。
可,这些药都有大用啊!且不说助自己研习药理,还有人等着它治病呢……
李小翠放低了姿态,忧心忡忡地问:“那你……你要拿走什么啊?”
骆霄辞眯着眼睛看了一圈,最后将视线定格在那台小冰鉴上,指着它说:“知你爱药如命,我无心夺你所好。你便只把它腾空了,派人送去守拙居吧。”
李小翠睁大双眼瞪着骆霄辞,张口结舌好一阵儿才惊呼:
“你口气不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