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解了来龙去脉后,李小翠由衷道出一句话糙理不糙的感慨:
“这是一泡尿引来的杀身之祸啊!”
“……”
总结到位。秦菡心想。因受骆霄辞误导,她看待李小翠的态度产生了些许微妙变化。因此当李小翠答应把人先安置在春风馆时,她微微躬身,过于客气地道了谢:“有劳李医师。”
李小翠敏锐地察觉到,茫然笑问:“秦娘子怎这般生分了?”
“男女有防,还是免人误会的好。”秦菡语气寡淡,此刻这种封建礼教的说辞最管用。
李小翠大为疑惑,看向骆霄辞,见其眼神闪躲面色古怪,便猜到定是这家伙背着自己同秦菡说了什么不着调的话以报先前那次“降火宴”之仇。
“也罢。”李小翠不甚在意地摆了摆手,谈及正事一本正经道,“我虽是将人留下了,却也要弄清楚可能追杀他的是谁,好有个对策。”
“现在还不清楚。”秦菡垂眸应了一声,然后转身询问店家,“您可还记得凶手的体貌特征?”
嚯,连正眼儿都不瞧我了?李小翠略有些恼,耷拉着眉眼乜斜始作俑者。
骆霄辞视若无睹,内心没来由一阵欢喜,唇角更是溢出笑容,心想:误会好啊,介意了更好,如此一来我便有理由向李小翠征用小冰鉴了,除非他不想缓和与秦菡的关系,否则必定无有不应哈哈哈哈——
李小翠不知骆霄辞在打自己的如意算盘,但瞧那副嘴脸便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嫌弃地暗啐:呸!
店家回忆道:“我记得,那男人身高约五尺三寸,身形偏宽,粗腿粗臂,穿一身寻常布衣,黑巾覆面……对了!我遥遥看见他是用左手抓住那姑娘的头往石跺上砸的,手背上还有半块拳头大小的疤,瞧那疤面似乎是烫伤所致。”
骆霄辞讶然:“你记得可真清楚。”
店家苦笑:“我当时吓得连小解都忘了,印象肯定深些嘛。而且我做衣裳生意,习惯记下客人的身形特征,方便营生。”
解释得通。
“那便请店家在此小住几日避避风头。”秦菡言罢,又冲李小翠颔首,“也劳烦李医师了。”
李小翠张口欲言,却被店家心不在焉的叹息声打断:
“唉,不避也不行了,命要紧呀……”
李小翠只得咽下原本的话,同店家说:“还不知阁下尊姓大名?”
店家合手行礼:“敝姓方,方懋。”
“方老板,春风馆后院尚有一间空房,您若不弃,我叫人领您过去?”
“有劳有劳。”
李小翠使唤药童将人带去后院。至此,屋内便剩下他们三人。他关了门,目光在另外二人之间一番流转,无奈地叹:“好了,眼下没外人了,可以把话说清楚了。”
骆霄辞看看秦菡,等她先开口。
秦菡依旧淡漠:“刚才应该说的很清楚了……”
“哪里清楚啦?秦娘子今日格外生分,这便是非常之不清楚!”李小翠扬高声调嗔怨地截话,眼神亦透出几分委屈和不满,“我竟不知,自己究竟哪里惹到秦娘子了呢?”
秦菡嘴角一抽:他怎么这副做派?难道误会了,大家原是姐妹来的……
“秦娘子?”
秦菡定了定神,看一眼颇为无辜的罗小刺,下决心问个明白:“李医师,敢问您每月给罗小刺多少月钱?”
“什么?”李小翠被问得一懵,看着骆霄辞的眼神充满费解:我应该给你开多少银两?
骆霄辞恰站在秦菡身后,闻言立将两手交握于身前,其中一只手迅速伸出两根手指又缩回——
“二两!”
“……”
骆霄辞顿感窒息,拧眉竖目,表情骂得很脏:他是不是傻,这么多年了怎么半点默契都没有,二两够干嘛的?笨啊!
“二两?”秦菡笑了,指着罗小刺说,“他今日在成衣铺看中了一条四十两的墨狐风领,照李医师所言,最起码得两年才能攒够钱吧?更何况他还要看病,何敢口出狂言说四十两一点都不贵,还说要把墨狐风领买下来送给我?”
李小翠勾着笑打趣道:“哎哟,他要送你墨狐风领啊?”
口吻戏谑,睇眄调侃,这又是什么反应?秦菡奇了,耐着性子解释:“当时是形势所迫……”
她说话时身后的骆霄辞正怒目圆睁地瞪视李小翠,龇牙咧嘴的模样像是要生生嚼碎了他。
李小翠只好等不及秦菡说完便立即开口:“秦娘子说笑了。方才说的二两其实是给罗小刺的提成,他每带一位病人到这里瞧病,我便会从诊金里抽出二两作为报酬给他。至于月俸么,自是二十两。”
秦菡仍觉得有猫腻:“可他还说他跟着李医师学了不少东——”
“呃咳咳咳咳咳!”
骆霄辞慌慌忙忙地咳嗽起来,正要打圆场,忽被李小翠抢先一步喝令:
“你闭嘴!不许咳!秦娘子你接着说,他跟我学了不少什么?”
骆霄辞本就因易容豆而黝黑的脸更显得阴恻恻了。
秦菡沉吟片刻,道:“他说,他同您学了不少东西,譬如给女子梳头、品鉴珍奇博佳人欢心……”
“我呸!放屁!骆霄辞你把我造谣成什么下九流的登徒子啦!”李小翠气到口不择言、小脸儿翠绿,跳着脚指着鼻地骂,却被那道凌厉目光一扫而猛地想起眼前人的国舅身份,又吃瘪的闭了嘴,忿然拂袖,咬牙切齿窝窝囊囊地说,“我要扣你月俸!”
噗!好笑!
骆霄辞毫不在乎,幽幽眸光目不斜视地看着秦菡:她刚才没听清我的真名吧?骆霄辞、罗小刺……李小翠气得话音飞快,应当没露馅。
诚然,秦菡并无多疑,只当李小翠一时气急冒出奇怪的吞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