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拂瑾眉梢高竖瞪视一圈,目光扫到陶枌时,嫌恶之情便从眼底翻涌而出。她直指张氏的鼻子,叱骂道:“你个不要脸的贱人!鬼主意都敢打我头上来了?!”
张氏怔住,随即涨红了脸、湿透了眼,两片唇瓣剧烈翕动且呼呼地喷出粗气,声音颤颤却说不了一句完整的话:“你……你……”
“你什么你!你装什么装!恶心!”见其泪眼盈盈,秦拂瑾更觉得矫情,简直是道貌岸然、卑鄙至极!她恨不能将其撕碎烧得连渣也不剩才好,骂人声似要冲破屋顶,“我告诉你张??!若你再把这种腌臜东西放我屋里,再拿这种下等货色来恶心我,我定叫你在秦府生不如死!你做的那些糟乌烂事也都休想再瞒下去!”
张氏震惊不已,呼吸都滞住:死丫头竟直呼我名讳?!
反了!反了!
她贯受秦双全呵护疼爱,阖府上下哪个不是对她恭敬有礼?唯独这遗女素来对她不敬,不论人前人后连最起码的体面都没有。而她又为免落人口舌不得不摆出一副慈母姿态处处忍让,事到如今,当真是忍无可忍了——
“啪!”
清脆的巴掌不偏不倚落在秦拂瑾的脸上,几乎是瞬间那娇嫩的脸颊便红肿起来。
秦拂瑾不敢置信:“你……你敢打我?!”
“打你又如何?再怎么样我也是你名义上的母亲!平日便是对你疏于管教才纵得你这般没规矩!今日,我便要替你的生身母亲好好管教管教你——”
“啪!!”
言未尽便又一声掌音,力道比先前那声更甚。
秦拂瑾扬手回抽,张氏惊得瞠目。二人扭打成一团,且因积怨已深,出手时谁也没有半点顾忌,动作之激烈险些撞到旁边看愣了的墨沅。
秦菡忙拉着人躲远了些。
说来也怪,满屋子竟无一人上前拉架,任凭秦拂瑾与张氏互相攀扯撕咬,披头散发、言行无状的与泼妇无异。
严媒婆看得傻眼,陶枌不便多言,骆霄辞更是抱臂观戏,就连秦山庆也未曾有过一言半句劝阻,浑叫二房的人在外人面前有损秦家脸面。
墨沅倒想说和一二,结果胳膊被秦菡使劲儿拽住。想想也是,秦山庆尚且作壁上观,她们娘儿俩又何必掺和?
“……”
闹了好一阵儿,从厅堂内厮打到院子里,二人仍胜负未分:秦拂瑾在张氏脸上挠出两道血痕、扯断了她一条袖管;张氏则拽掉秦拂瑾的两撮头发、撅弯了她最喜欢的簪子……
随行女使见各自的主子受了欺负自然出手维护,顷刻间,谩骂声沸反盈天:
“你算什么东西敢打我?!”
“打的就是你这条骚狐狸!小贱货!仗着有两分姿色天天勾引二公子,还以为大伙儿瞎了不成!”
“你胡说八道!为的是今日之事,你瞎扯什么别的!”
“今日也是你家主子先动手!呸!上梁不正下梁歪!”
“你们才是忤逆犯上!大逆不道呢……”
热闹极了。
秦菡抑制不住想笑,拽着墨沅到院子里最好的位置瞧乐子,还悄声问:“过年都没有这样热闹吧?”
墨沅面露愁容,却不得不承认此情此景确实滑稽可笑。
秦菡松开手,挪到骆霄辞身边轻声道谢:“有劳你了。”
骆霄辞笑颔:“小事一桩。”
“你到底是怎么做的?”秦菡好奇。
骆霄辞顾视四周,凑近了她低声耳语:“你猜。”
秦菡笑笑。
交头接耳这一幕恰落在墨沅眼中,她不禁又忧心起来,不动声色地将秦菡拉回身边。
秦菡顿觉扫兴,心中直呼封建无趣。
好在院子里还是有趣的。
那群人东倒西歪,场面越来越混乱,其中一个女使落荒而逃跑去求援。不多时秦双全闻讯赶来,风风火火一路小跑,不及分清形势便踮足举手、呼扇呼扇地凭空拍打着巴掌大喝:“住手!都给我住手!”
众人已经打成了热窑,谁也不听谁的。无奈之下,秦双全只得先将妻女拉开。他闯入对阵中不慎被误伤,结结实实挨了两下打,推搡间还崴到了脚一屁股栽在地上,“哎哟哎哟”的嘘唤着。
一听这声,张氏不敢再动手,衣裳都来不及整理便急忙去扶秦双全。
秦拂瑾亦趁机站好,拂了拂袖作势离开。
“站住!”秦双全揉着屁股晃晃悠悠地站起来,斥责秦拂瑾,“你打了人,打的还是你的母亲,怎么连句道歉都没有便要走吗?平日里我便是这样教你的吗!”
“哼,且不说她不是我母亲……”秦拂瑾并未回头,讽刺地反问,“你教我?你教我什么了?我娘死后,你的眼里心里除了这贱人和俩贱种,可还有半点我这个女儿?”
“混账!你、你你你……”秦双全忿然作色,气到语结,接连骂了两三声“混账”才喘着粗气说,“你给我去祠堂跪着!跪到认错为止!”
“算了二爷,瑾儿还是孩子,一贯娇弱,跪祠堂会伤了身子的,我……我没什么的。”
张氏忸怩作态,说话时直往秦双全怀里躲,撩发时更是故意露出手臂上的伤痕。
果不其然,秦双全更愤怒了,冲着秦拂瑾的背影喝令道:
“去跪!”
声音都颤。
秦拂瑾丢下一句咬牙切齿的“恶心”,头也不回地跑出了守拙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