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隋府各院渐次熄灯,陷入梦乡。
一道迅捷身影从庆熙班暂住的小院子里翻出来,避开巡逻家丁,直奔竹林深处与同伴汇合。
同伴一边警戒,一边低声问:“连长,没到联络时间发信号,有特殊情况?”
‘武生’青年名叫闻正则,他从内兜掏出一个空白信封,倒出里面的东西。
一张照片、一张信纸、一张小纸条与一小包药粉。
都是贺兰筠藏在点心盒子里的。
“你先看这个。”
照片与信纸是之前陈如意夹带进隋家的,也是导致侦查员暴露的原因,贺兰筠原封不动送给闻正则,借此表明自己的身份与立场。
小纸条是贺兰筠躲在正院茅房匆匆写的,简略说明隋夫人近日行为异常,猜测必有古怪。
药粉则是做洗剂时悄悄眛下的,贺兰筠调配时留了心眼儿,有意把气味调得浓郁又特别。
隋夫人使用后,身上气味一时半会儿散不去。
侦查员们可以利用这小包药粉,牵狗去追踪隋夫人,掘她老底。
同伴于飞拿着东西藏进一大丛竹子里,确认不会透光后,才打开手电筒。
一目十行浏览完几样东西,立刻关闭手电筒闪身出来,竹影摇曳间,他缩在竹根下,像黑夜里随处可见的一团暗影,压着嗓子警惕问:“这个贺兰筠可信吗?会不会暴露我们?”
“收到这些东西后,我找人侧面打听过她的情况。她以前是进步学生,被卖进隋家三年,受过不少磋磨。之前一直只是尽本分伺候隋三,这两天才突然频繁进出隋夫人的正院,应该是发现我们来了,有心出份力。”
闻正则给出自己的结论:“她和隋家不像一路人。”
于飞把东西全部装回信封,递还闻正则:“像不像的,我们现在都顾不上隋夫人那边。攻坚团还在等我们传红叶寨的真实据点位置回去,主次总要分清。”
红叶寨盘桓利川城附近百年,被几个政府剿过无数次仍旧□□,一是因为深山老林里藏进几千土匪,犹如水滴汇入河流,毫不痕迹;二则是因为他们够狡猾,用上了兵法。
据可靠线报,红叶寨狡兔三窟,在连绵群山里弄出了六七个据点,不定时更换,风声紧时还会设置暗哨,故布疑阵。
想要彻底解放利川城,必须先剿灭红叶寨。
剿灭红叶寨第一步——锁定真实据点。
他们这些打前站的侦查员都是为此而来。
后天隋夫人的小儿子过生日,红叶寨大当家土聋子很有可能下山为小外甥庆贺,他们必须趁机咬住土聋子,跟踪他找到匪窝。
闻正则没接信封,示意于飞收起来:“你找机会把东西和消息都送出去,让外面的人尽量挖出隋夫人的秘密。土聋子狡猾,又对山里地形熟悉,万一我们咬不住他,隋夫人或许能做个备用。”
“还有,贺兰筠无害只是基于我个人判断,没有经过严格审查到底不够保险,所以你必须注意,以后不要在人前和我有任何交集。”
于飞忧心自家连长的安全,心里把拍照的人骂成憨包。知道在这关键时期,来不及重新安排人进来,只能咬了咬牙,沉声回:“明白,连长你保重。”
两人沟通完毕,迅速散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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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兰筠把‘点心’交给‘武生’后,面上若无其事回了自己的小院,实际上脑子里已经演了八百出小剧场。
谁还没看过几部谍战片啊。
也许她就是那个神兵天降,解决主角当前困境的神秘npc呢。
哈哈!
贺兰筠被自己的脑补逗笑,小丫鬟柳叶不明所以瞅她两眼,凑过来问:“五姨太,这两匹布料要给你做成新衣服吗?我刚看了,都是好料子,颜色也好看,很适合做裙褂和旗袍,桃红过年穿喜庆,浅碧开春穿清爽。”
“不用,这两匹布料我想拿回娘家,侄子侄女长得快,早该添新衣服了。”
贺兰筠嘴上这样说,实际上打定主意要把两匹布料卖掉。
原主穷得很,当姨太太三年的月银几乎全贴给了烂烟鬼哥哥一家。
只有几件日常佩戴的首饰傍身,用来自杀的小金佛还是她娘留给她的遗物。
当时要不是刀架脖子上,贺兰筠是无论如何也舍不得交出那五百大洋存单的。
幸好还剩下两个大金镯子,不然她真的会心痛死。
攒钱的事宜早不宜迟,隔天贺兰筠抽空出府一趟,抱着两匹布找到布庄。
掌柜的验看后,笑得一脸和气说:“一匹缎子,一匹丹士林布,品质上好无破损。夫人,我不坑你,给你说个公道价,丹士林一尺160万,缎子220万,如何?”
贺兰筠乍一听这货币单位唬了一下,慢半拍反应过来掌柜说的是金圆券。
难怪中学历史课上,老师说民国末年金融秩序崩坏,金圆券贬值特别厉害。
当时还举了例子,1949年2月,北平解放后,10元金圆券可以在军管会兑换1元人民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