扑通——
不似沙石碰撞的声响,让时稳眉心一凝,回头看本就矮小的肖玉平更矮了,一直抖得身体像熟过了的梅花豆腐,并不好吃。
灵奴的灵气还不够,得等他自己把身上的阵撑开才行,而肖玉平站着的位置视线最好,想着时稳走向他。
“这不可能……那人,兄长他能走,能言,还能修补阵法,他是妖仙,他怎么可能会死!公子,你有何证据证明他死了?”
“……”
猛然被抓住的衣角,时稳忍不住指尖一颤,太近了,他已经许久没和人靠怎么近了。
“公子……你是不是看错了?”肖玉平抬眼看他,藏了许久的泪水终于决堤,冲出两条溪流。
时稳挣开肖玉平,抬手在他眉心一点:“灵气,人与妖能吸纳的灵气有限,可你的兄长没有限制。”
肖玉平抬首看去,满天灵气似城外的元江奔流不息,所向的方向全是他的……兄长,这根本不是正常妖能承受的。
“肖竭……兄长!”肖玉平声嘶力竭地喊着,不知哪来的力气撑起他,让他冲向肖竭的方向。
就在此时,谷口的肖竭抬脚迈出,山间的风吹起他的衣袍,像一轮极速下坠的烈日,眼看就要进入阵法裂缝之中。
时稳看准时机,脚尖一点在半空中将人接住,转身汹涌灵气灌入裂缝,激起阵阵白光,随之一道古老繁杂的阵法显现,将裂缝重新合拢。
他才看向怀中人,此时的肖竭双目空洞,四肢无力,像是个没了操控者的提线木偶。
他低头贴上肖竭眉心,华光闪过,两人自半空落下,被一红衣男子接住。
“这是……”红衣男子微一挑眉,转瞬又恢复如初,抱着时稳平稳落地:“你还是和以前一样不让人省心。”
识海是人和妖的记忆中枢,正常来说是完整的,可消竭的识海却被搅碎成了数不清的碎片,那些碎片中藏着他某一时间的记忆。
时稳在碎片间穿梭,看他缩在墙角抱着尾巴取暖,看他在码头工作,看他收养许多和他一样的小孩,却始终没能发现一丝异样。
灵气凝聚的身体在飞速消散,若再找不到,等灵气散完了,下一个罐子就不知道在什么地方了。
想着,时稳双手合十,加快速度,终于在碎片尽头感到了一丝异常灵气,他俯身冲入,只觉一阵头晕目眩,难受至极。
这不是他第一次使用禁术,以往除了灵气消耗巨大外并不会有任何异样。
可这次,除了一开始的灵气消耗外,他的灵气还在疯狂流失,大概是禁术不全引起的副作用。
“都给我快点,上官老爷花大价钱雇你们来,不是让你们混吃等死的,今天干不完活,你们一分钱都别想拿走。”
粗犷的男声自耳边炸响,沉重的麻袋落在肩上,本就没完全适应的时稳又被砸得晕头转向,许久才撑着睁开眼睛。
这禁术竟将肖竭的感受全部传到了他身上,身为狐族族长的幺子,哪怕因为预言被送到神族,却也从没受过这种苦。
一时间他竟想要放弃使用禁术,可也只是一瞬,他清楚预言不破,他这辈子都要背着弑父的名头,永远不会有人心甘情愿地靠近他。
“快快,你们长眼睛是干什么的,没货了不会赶快把船开走吗?”
男人换了个方向吼,轻微解脱的时稳深吸口气,抬眼看去,人来人往的码头上,他和几个穿着差不多人的人正往来码头与运送车之间。
炙热的太阳烤得皮肤生疼,粗布麻衣随着货物一起擦过肩膀,留下阵阵疼热。
这就是肖竭的过去吗?
日落西山,货船暂停靠岸,时稳才松了口气,他已经感觉不到右边的肩膀了,只有一阵阵的酸麻在告诉他,肩膀还在。
肖竭左右看了看找了个货架边坐下揉了揉胳膊,轻微缓解酸麻后,他抬手从货架上的破旧口袋里拿出两个杂面馒头和一个装满水的葫芦。
他三两口就解决了晚饭,坐在码头边撩起江里的水,一下下淋在右臂上,等酸麻消失后才抖了抖衣服站起来继续搬货,直到夜色渐重,把头才拿着一兜铜钱来到他们面前。
拿了钱后,肖竭转身离开码头,细弱的烛灯下,人流稀少。
他缓步走到一处包子铺前,买了一碗混沌和十五个馒头,等人打包好接过来,便转身往城西走去。
路经琳琅阁,里面灯火通明,亮如白昼,大堂内的台子上,站着一个长得白净漂亮的书生。
他看得入神,不由停住脚步。时稳以为肖竭羡慕那书生身上的书卷气,但很快,他就发现他错了。
随着屋内掌声响起,台下接连走来几个小厮。他们手里捧着银钱,走到台上,口中是送上银钱之人的名字。
“再等两年,应该就差不多了。”肖竭这话没有头尾,时稳听不出缘由,也没在意。
只是不知是不是错觉,他感觉他的手上正传来源源不断的灵气,不知是不是在使用禁术的原因,这灵气暖融融的,竟是神奇地缓解了他身上的疲惫之感。
正当他感受身体内充盈的灵气时,一个温热的物体扑了过来。
肖竭被撞了自然低头去看,是个挺漂亮的姑娘,一身刺锦云绸的衣料,想来是大户人家的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