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女子最应取悦的是自己,我可不能因着一个男人整日哭哭啼啼。”楚柔叶理好额头垂乱的碎发,她可是公主。
“说来柳莺萝怎会如此好心带你出门?前段时间她可成了夫人小姐们茶余饭后的消遣,不亚于你笄礼后满幽都铺天盖地的酸话,她没刁难你?太阳西边出来了。”楚柔叶拿案上的点心给她,仿佛没有先前那回事般让杜若多吃点,这个好吃,这个也好吃。
“没有,王妃很好,你不知道她。”杜若看她终于打起精神来松了一口气——公主说话吓死人了,前脚要和离后脚便看开不再困于伤痛,真好,想开了没什么大不了的对吧……
柳莺萝看看天色,到底没选出更喜爱哪个,算了,费力纠结这些个无用之事还不如想想回府吃什么饭。
张世杰在东跨院看诗集,不经意翻到夹在其中的沙枣花。此花盛开时细碎花型宛如一串串金黄小铃,细密的挂在一起,嫩黄的花蕾大胆地探出花瓣外,那些自然伸展着的花蕊,是边关顽强的生命在蓬勃涌动。
夹了太久,花香熏染了这张纸页,它不同于任何花香,那是一种质朴而又纯正的清甜、馨香。
以往在外时常揪一串放入口中,甜甜的花瓣儿美味得让人不忍下咽,许久仍有余香醉人。
他感到口中仿佛含着甘润的沙枣花,眼前是沙枣树的片片绿荫,心胸开阔。
睁开眼,面前只是一枝了无生气的花干。他小心将沙枣花放回,薄如蝉翼的脆片却从中央折断,像被沙枣树多刺的枝干扎了手,他的心跟着这轻微的脆响猛一疼。
熟悉的阵痛,眼前莫名浮现那个乞讨的妇人,她执拗地抱着早已失去支撑软趴趴的孩子,眼眶深陷,哭干了眼泪,巴巴看着幽都的城墙。
妇人用嘶哑的喉咙不住道谢,而后走了。
偶有一日梦见陛下降旨,将朝阳公主许配。浑浑噩噩跑上了家里的阁楼,一身常服,没有披甲也没有佩兵,本该握剑的手只敢扶着阁楼上的木栏,指节发白。
惊醒后难以入睡,爱妻在一旁酣眠,他起身蹑手蹑脚至庭院,月色寒凉,人影寥落。
一声“驸马不宜掌兵”便把他从将领变成了摆设,想起那妇人空洞的眼神,他拿出昔日形影不离的长剑,试着复刻往日上阵杀敌的招式,却发现动作生疏,早已没了当年的凌厉。
只得别过头看远处假山,声音轻得像叹息。
他一个人站在深深庭院中很久,一动便是逾矩,一动便是结党、揽权的口实,一动……公主怎么办,家族又该怎么办?
后来故作无事发生照常过着每一日,直到宫里来人送回公主,并有守卫将公主府管控,他才从袁嬷嬷口中知晓了这件事。
内监代陛下传口谕,斥他治家不严。但陛下不知公主已半年未入倚风楼,而是与自己蜜里调油,此番只是想听曲罢了。
倚风楼倒不是什么大事,只是爱妻不再理,无论如何都不理。
袁嬷嬷似乎不晓得内情,劝来劝去不顶用。萍儿更是被无心中伤,成日里淌眼抹泪的,愈发小心翼翼。
这令他每日有如百爪挠心近乎成病。
可惜,这次竟哄不好柔儿了。
还好今日江侧妃过府宽慰一二,否则柔儿怕要闷出个好歹。
入夜,翠柳院墙边的树影婆娑,草丛里虫鸣偶尔开一声腔调。
萍儿坐在房中绣花,袁嬷嬷来传,公主要见她。
公主正在吃夜宵,她许久不吃了今日又拾起来,萍儿心里一松。
“撤去吧,吃好了。”楚柔叶一拂袖,起身走向萍儿,“你多大来着?”
“奴婢今年十七。”
“比我还小。我走了你该去哪呢?”
萍儿“咚”一声直直跪下:“公主何出此言?奴婢情愿一死!”
“你!”楚柔叶恨铁不成钢地指着她:“你的命不重要?怎么能为谁而死呢!”
萍儿愣愣地看公主皱着眉头胸口起伏,一时忘了吸鼻涕,滑到嘴边才忙用衣袖擦了继续注视,眼中的光分不清是泪还是仰慕。
楚柔叶看着萍儿许久,却“噗嗤”一下笑出声。
坏了,果真走了这小丫头该怎么办?太坏了,萍儿做的糕点那么好吃,把萍儿也带走有些不放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