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柳一吐舌头，窜向屋梁，尾巴勾住木头，倒挂着闭上眼。青鸾就地往后一躺，脑袋恰好落在枕头上。
就连小招也不敢再说，轻拍两下手，笨手笨脚往床上爬。
云翊回床躺下，手刚接触到床单，就被焰离那缺乏正常人类温度的手盖住。
“师父。”焰离的眸子在黑暗中闪着幽光。怎么有那么多儿子啊？都是些什么杂妖崽子，来抢师父。
“嗯？”云翊估计这坎儿过不去了。焰离要不在高黎山确认师徒关系，这事就没完。
他应了。反正好大儿遍天下，收个徒弟怕什么的？
焰离手指纠缠上来，从手背攀沿到手肘，抓住。力气有些大，带来压迫型的微痛。云翊不动，也不吱声。焰离似乎心浮气躁，怎么了？
焰离用胳膊肘支起身体，侧头俯视过来，另一只手还是抓住云翊胳膊。
“若徒儿消失，你可会找寻我？”
云翊喉间一哽，心脏如同被一根钢线拴住，往下拉扯了下，扯出一线疼痛感。他习惯了焰离叫他师父，跟他耍赖。他也更早便习惯了，焰离守在身边，说不好什么时候就会闪现。
云翊来不及想，本能伸出手，用力揪住那货一侧的腮肉：“再胡说试试看？”
焰离不躲，一张俊美无俦的脸被揪到变形，好似囫囵含着颗山核桃。他静气片刻，含含混混地笑出声来。眼眸却瞬间清亮，周遭的黑暗为之退避三分。
“嗯？再胡说？”云翊加力揪他的肉，“还胡说么？”
那货含糊着认错：“我错了，再不敢了。”
“记好了。”云翊松开手，顺手拍拍对方的脸。
“嘿嘿嘿……”房梁上飘来一声猥琐的笑。
“相柳，你有几个脑袋？”云翊边质问，边一把按下焰离的手。那手指尖已然冒出一星火光，下一瞬便会打得相柳亲眼目睹满天星。
“我做梦了？啊……睡得好香啊……”相柳强行飚演技，同时尽量不出声地往反方向挪去。
焰离指尖的火光灭了，星光闪耀的眼眸靠近来。
他终于松开云翊胳膊，手指持续上移，从下颌移动到云翊唇间，拇指按住下唇。他的鼻息轻轻拂在云翊脸上。
云翊顿感一阵迷乱，呼吸陡然升高几度。
焰离俯得更近，鼻尖轻轻触碰云翊下唇。
云翊抬手捏住那货下颌，强行让他抬头。焰离看着自己的眼神，专注极了，带着一丝恍惚，仿佛不知身在何处。喉结贴着云翊手腕，上下滑动一次。
云翊把他往自己跟前拉：“过来。”
焰离唇角往上一弯，听话地俯身过来。
“叩叩叩”！
云翊僵住。
焰离同样僵了半秒，回身看眼被敲得响亮堂皇的屋门，牙关咬了咬：“我去开。”
云翊拉住他：“还是我去。”
别人开门迎客，这会儿让焰离去开，就得开门见尸。
房梁上，相柳睁着一双小眼睛，比焰离还懊恼。他甚至大声叹息：“讨厌鬼！几点了还上人家门！”
门一打开，夏夜凉爽的山风“呼”地吹进来，一个高高瘦瘦的身影站在门口。
来人开口道：“小爹，你总算回来了。”声音清朗，蕴着些许磁性，甚是好听。
“猫猫！”云翊拉住对方的胳膊，“是你啊！进屋来！”
来人依言，跨过门槛。门开处透进来的月光，照在来人侧脸上。
圆眼，尖下巴，来人长得可爱。只是脸上有道伤疤，从额头劈下来，划过左眼，延伸到下颌才止住。这道伤疤不仅让他的左眼比右眼小了一半，也大大削弱了他的亲和感。
“小爹……”来人刚说两个字，闭上嘴，目光在屋内粗略一扫，“你带了同伴回来？”
“都是自家人。”云翊笑道，转身告诉众人，“他是猫猫。”他指着青鸾，“那是……”
“我看得出来，”猫猫倨傲地抬起下巴，“知道他是什么。”
青鸾“呵呵”一声，顺手在身边的吉他上弹出几个不阴不阳、不冷不热的音符，完了对猫猫竖起中指。
指节上的双环银戒指，上环“fuck”，下环“you”。
相柳“吧嗒”一声落在青鸾身边，语气比猫猫更欠抽：“他还配你问好？还法克鱿他？”
青鸾：“傻，一边去。”
云翊眼瞅着这帮妖怪再对上三句话就得火并，把猫猫拉到一边。
“这几年，山里好不好？”
“还行，没什么变化。”猫猫垂头看着云翊，“只是小爹不在，总感觉不对劲。”
云翊眼神一飞，焰离无声无息地下了床，像隐藏在黑暗里打量猎物的野兽。
保险起见，云翊不动声色地把猫猫又往旁边拉了拉。
“屋子里可还干净？”猫猫问道。
“还要怎么干净？你看我们一回来，生火就能做饭，躺下就能睡觉。你一直帮我照顾着屋子。”
猫猫张开嘴笑了：“每周安排一次上门保洁。”
云翊被他逗笑：“与时俱进，连保洁都知道了。”
“两年前在山腰捡到一只手机，跑到山脚下有信号。”猫猫拍拍裤子口袋，“我一刷一整天。”
“买手机的山民越来越多了，听说紫皮石斛卖得上价钱。”
“你们还是经常捣乱？”
“当然捣乱，是你吩咐的呢。三不五时，我们就把松树皮和苔藓全扔到他们的地里去。”
“山民们也还是经常忘记拿走食物？”
猫猫“呵呵”大笑：“经常忘记，腊肉腊肠，一忘一大捆，我们都帮他们吃掉啦。”
云翊拍拍他的胳膊。
猫猫脾气不好，以前跟山民不对付。闹得凶了，山民来请云家收了这大妖。云翊跟猫猫倒是处得来，忽悠猫猫往紫皮石斛的种植基地里扔垃圾，保管能气死山民。
猫猫哪里知道，松树皮和苔藓是石斛的必备种植养料。他兴奋得要死，吆五喝六了一众小妖怪，往地里足足撒了两米多厚的垃圾。
山民们险些以为神明显灵。云翊借机指点山民供奉野味，猫猫吃得满嘴流油，自此爱上人间美食无法自拔。
被征服了胃的猫猫后来自然发现真相，然而来不及了，爱怎么会讲道理呢？
山民们也有了数，但论到收集养料的效率，他们可远远比不上猫猫。干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跟猫猫以物易物，双方就此相安无事。
猫猫抬起手，用力挠几下耳后，甩甩头，又感不爽，习惯性地冲云翊伸出下巴。
云翊也习惯性地抬手替他挠下巴。
猫猫闭上眼，发出几声舒服极了的呼噜声。
“懒猫一只。”相柳瞪着小眼睛，“又懒又赖。”
蛇不开心了！哥哥从来没帮蛇挠过痒痒，虽然蛇也不需要吧，可哥哥也不能不帮啊！
哥哥心里没有蛇了！
猫猫猛地睁开眼，收紧下巴，头也不回，傲然道：“我知道你是相柳，可你别以为我就怕了你。”
“在高黎山，你再牛，也没你说话的份。”
“猫猫……”云翊开口劝他。
猫猫倒也没说大话。他在高黎山不知待了多少年，早已熬成山里大妖，一众狮虎豺狼，见他都得绕着走。
“猫猫！”小招突然插嘴叫道，“你有没有带吃的给我？”
猫猫一愣……“什么吃的？没有。”
小招失去兴趣：“猴子好，猫坏。”
“这什么……一个两个的，没大没小！”猫猫竖起眼睛。
“你先回山里，回头我再找你。”云翊果断道。
“好。不过小爹，你都带了些什么不靠谱的东西回来啊？”猫猫睨着眼，下巴扬起。
云翊无声地叹口气。有一个算一个，没一盏省油的灯。
“说谁不靠谱？”相柳尖声叫，“是我给你脸啦？”
“相柳，你敢。”云翊冷声道。
相柳不敢变身，梗起脖子恶狠狠瞪着猫猫的背影。
青鸾不咸不淡地开了口：“猫猫，你叫云翊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