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有一个身影。

那个人背对着她，坐在这片水面中央，膝上摊着一本书。他穿着一件普普通通的黑色外套，黑色的头发在星光下泛着一点光泽。他低着头看书，姿态放松，仿佛没有察觉除他以外的人。

立香踩着镜面走过去，每走一步，脚下就漾开一圈银白色的涟漪，那些涟漪扩散出去，触碰到星星的倒影，便把它们搅碎成无数细小的光点。

她走到那个人身后，停住了。

“你好，”她说，“请问这里是——”

那个人合上书，站了起来。他转过身，面容在星光下逐渐清晰。

立香愣住了。

那是一张她从未见过、却又无比熟悉的脸。轮廓柔和，眉眼之间带着一种历尽千帆之后的平静，嘴角微微弯着，像是随时准备笑出来。那张脸上的年纪说不准，像是十几岁出头，又像是二十多，又像是已经活了很久很久。

但让她愣住的是那双眼睛。那双眼睛注视着她，带着一种复杂又莫名的情绪。

像是怀念，像是眷恋，又像是怨恨。

“你来了，”那个人开口了，声音平稳无波，像在念一段早就准备好的台本，“我等你很久了。比白皇后等得还久。”

他朝她伸出手。那只手的掌心摊开，里面放着一枚小小的钥匙。钥匙是银色的，和立香口袋里那枚硬币几乎一样的色泽。

“欢迎来到结局之外。”他说，“这里的茶比疯帽子的好喝。或者你更想要一杯咖啡？”

立香看着他掌心里的钥匙，又抬头看着他那双蓝色的眼睛。她忽然想起毛虫说的那句话——“你会给大家带来最后的结局，无论是好是坏。”

“你是——”她开口，却没有问完。

那个人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像星光落在水面上一样，无声而缓缓地绽开。

“我是那个替愚人保管行李的人，”他说，“你终于走到这里了。接下来，就要看你愿意把钥匙插进哪一扇门里了。”

他身后的黑暗里，一扇一扇的门开始浮现。高的矮的、圆的方的、木头的金属的、雕花的素面的，每一扇都泛着微光，每一扇都闭得紧紧的。

立香在看到那些门的瞬间，撕裂般的疼痛不由分说地占据了她的脑袋。都说人在痛到极致的时候，大脑产生会濒临死亡的认知，于是走马灯开始浮现眼前，碎片式的记忆倏地在脑海里爆发：有人牵着她的手打开了金属质感十足的门，门后她看见了一扇巨大的石拱门……

意识在此中断，微弱的低语在她耳边萦绕，最后化为一道清风围绕她，温柔的风带走她所有理不清的思绪。

“你还好吗？”青年关怀地问。

“啊？”立香闻言抬眸，奇怪地看向青年，“我没事啊，怎么了吗？”

青年定定地盯着她的眼睛，沉默了好一会。

“不，没什么。”

立香左瞅瞅右瞧瞧那些门，好奇道：“门后面是什么？”

“过去，回忆或者历史？随你怎么称呼它吧。”

“你可以在那里找到你想要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