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刻她只想立刻见到莫婉仪。
她恐惧。
这会是最后一面。
可当她真的站在重症特护病房外时,她却没有向前一步的勇气。
她没有勇气直面莫婉仪,即便是这个躺在重症监护病房中的“她”。
“你的妈妈叫林芷君,我之前就跟你说过的呀!”
英姐的话她信了二十多年,在这二十多年里,她把自己对于“母亲”这个词语的全部柔软都寄托在了这个虚构的人物身上。
可当她知道莫婉仪才是那个给予她生命的人的时候。
她的心中又生出了一丝恨。
她恨她为什么消失。
可这丝恨意还未扎根,却被更大的恐惧吞噬。
次日。
手术室门楣上那盏“手术中”的红灯一直亮着。
距离手术开始已经过去了快六个小时。
门口等待区的座椅上这个笔直的身影依旧倔强,绷直的后背终于在“手术中”的那盏红灯熄灭后有了些许的松动。
“怎么样,邵医生?”
张雯焦急的声音与邵建华踏出手术室大门的那一刻同频,同频的还有这个同样瞬间站起来的笔直背影。
“手术还算顺利,关键在今晚,如果今晚顺利渡过,患者生存的可能性还是很大的。”
“谢谢邵医生,您辛苦了。”
邵建华看了眼这个一向将情绪掩埋在心中的身影,焦虑、紧张和感谢糅杂在了她的面上。
这是徐懿少有的情绪外放的时刻。
邵建华感受到了这份诚挚的感谢。今天的飞刀手术,患者的身份和站在他眼前的这位东堃小徐董究竟是什么关系,邵建华并不知晓,但是他可以肯定的是这位患者对于徐懿,很重要。
重要到这位分秒皆金的小徐董推掉了一切日程,在这里守了两天。
“小徐董,患者已经转入了重症监护病房,在患者生命体征平稳之前我会一直待在这里,请放心。”
“您这两天应该也没怎么休息,您也休息一下吧!”
从医三十载,即使见识过太多的人间冷暖,他还是在徐懿眼下的乌青里,看到了一个“情”字。
“小徐董,邵医生说得对,您这熬了两天了,也需要好好休息一下了。”张雯话语中透着同样的心疼和担心。
徐懿点了点头,欲听从张雯和邵建华的建议转身离去,可转身时那一刻的眼黑,让她的耳边只留下了惊呼。
随着她突然倒下的身体一起跌落在地的,还有她手中握着的手机。屏幕上,同样闪烁着千里之外的担忧。
千里之外,万洲岛上。
许鹤看着这个又再次陷入了冷清的对话框,眼眸微动。
距离昨天下午海边的那通电话,已经过去了三十多个小时。
当昨日下午徐懿接到那通电话之后,许鹤便在第一时间感受到了她情绪的变化。
虽然它被徐懿收得很干净。
但他还是敏锐捕捉到了那一丝茫然,以及茫然后的脆弱。
许鹤很清楚,这是人遭受了重大变故后才会出现的茫然。
可当他询问时,得到的却是徐懿歉意的笑容,和故作无事的“没什么”。
他没有继续询问。
而是目送了她的离开。
就如同她来的时候一样,独自一人。
在刚刚过去的这三十多个小时,他照常录节目,照常对着镜头笑。所有人都觉得他状态如常,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一直在等着回复。
他在等着一句“还在忙吗?记得早点休息”的回复。
也在等着更多情绪的分享。
可对话框中,只静悄悄地躺着一句“好的”,再无其他。
这种冷清让他反复咀嚼昨日下午的时光。
仿佛幸福得就像梦一样。
可那句来日方长却镌刻在了他的心中。
冷风里的拥抱,带着咸意的吻,礁石边并肩看海的温度,每一幕都清晰得仿佛就像是刚刚发生一样。
他有很多想问的,想问她到底出了什么事情,想问她此刻在哪里,想问她有没有好好吃饭。可当他的手指落在输入框时,他终究还是打不出半句的追问。
还要多久,我才能真正走入你的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