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席,您这么做,就不怕阿懿见到了那个女人之后恨您吗?”
管家良叔看着这个落寞的背影,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深棕色的实木桌后的百叶窗半掩着,橘黄色的光圈在地毯上投下了一小块暖光,却照不亮这个落寞背影肩头上压了三十多年的沉重。
这个他以为自己要带进坟墓里的秘密,终究是被掀开了一角。而且还是徐启东主动掀开的,这让良叔感到不解。
毕竟数月前,徐启东的态度还是一如既往的决绝。他不允许徐懿知道莫婉仪的存在,更别说让徐懿与莫婉仪母女相见。
“如果她继续要一意孤行试探我的底线,试探徐家的红线,那就让她恨我吧!”
这个驰骋商界半个世纪的背影,依旧强硬,依旧不容任何人挑战他的权威。
“主席,这又是何苦,您明明知道那个女人见到阿懿后会说什么。这...”
“那就让她相信,让她害怕,让她放弃,让她彻底死了这条心!只要我徐启东这条老命还苟活一日,就不会让她在这个问题上再重蹈覆辙!我绝对不会允许这种画面再次发生!绝不允许!”
良叔试探性劝阻的话还未说完,便被这一声怒斥喝停。
桌沿的紫砂杯被震得轻轻一晃,半盏茶摇曳而出,在深色木桌上洇开一小片水渍。
自从徐启东开始逐渐退出东堃管理层以来,良叔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过徐启东如此动怒,如此咄咄逼人。
一声敲门声打断了室内的低气压,门开了,英姐端着一杯茶走了进来。
“主席,这杯酸枣仁百合茶有助于入睡,是王医生特别交代的,我摆在这里,您记得喝。”
说完,英姐看了站在一旁的良叔一眼,二人目光交会,一并退出了这间书房。
行走至一楼大厅,良叔重重叹了口气,“三十年了!主席何时才能真正放下!”
与良叔的愁眉苦脸不同,英姐的面上没什么表情,她的语气更加平静,“这个时候,阿懿应该已经赶到医院了。”
“应该是。秀英,你说有时候是不是就是命。如果主席没有改变心意,阿懿就不会找到那个女人,今天的阿懿又怎么会见到那个女人最后一面。”
“未必是最后一面。”
良叔抬头,看了看这个与他一起共守秘密三十几年的老伙计,哀愁已经转为了释然。
“或许吧。”
可这份释然很快又转变成了担忧和心痛,“看今日主席的态度,在许先生这件事上是一点也没有松口。今日主席情绪波动如此大,也是因为莫志恒那边将万洲岛的事情又捅到了主席的面前,这个莫志恒,实在是居心叵测!我就怕将来阿懿又要重新走一遍家栋的路,这孩子,太苦了!”
“不会,阿懿不会的。”
看到陈秀英的表情如此坚定,良叔心中的那份希冀仿佛又长大了一些,或许,真的会有奇迹发生吧!
宁城医科大学附属医院国际医疗中心的重症监护单间病房外。
隔断门隔绝不了各种医疗设备外溢的“滴滴滴”声。
一双脚步,踟蹰在门外。
张雯看着这个风尘仆仆的背影,心中的酸涩泛开。
为何命运总是如此。
让人在大喜大悲之间来回徘徊。
“阿懿,你已经站了很久了,现在已经很晚了,医生说莫女士的生命体征已经暂时平稳了。”
在张雯得知终于找到了莫婉仪的那一刻,心中的欣喜还未维持过一秒,可下一秒她的欣喜就像烟花炸开一样转瞬即逝。
莫婉仪因为今日清晨从山间的台阶摔落导致脑部受重伤正在抢救。
即使送医及时,目前莫婉仪的生命体征也暂时平稳,可如今在重症监护病房内的莫婉仪究竟能不能活下去,依旧是一个未知谜题。
一切还要看明天的开颅手术是否顺利。
“邵医生什么时候能到?”
站在门口的徐懿好像没有听到这句劝阻她休息的话,她的目光透过重症监护病房的玻璃隔断,落在了病床之上。
隔着玻璃隔断,只能隐约看到那个被各种生命体征仪器环绕的身影,生死悬于一线。
“明天上午九点落地,手术安排在了下午一点。”
“好。”
“你不要担心,手术一定会顺顺利利,莫女士也一定会醒来的。”
张雯用这个“醒”字,替代了直白的“活下来”,因为她清楚即使徐懿再坚强,此时也不能再度接受死亡的告别了。
“好。”
徐懿看着那个安静躺在重症监护病房病床上的身影,伸出手来,轻轻覆在了隔断玻璃之上,但只那一秒,她的手又收了回来。
她不知道在手收回的那一刻,一丝苦笑也攀爬而上在她的面孔之上。
对于莫婉仪的存在,徐懿一直未有勇气直视自己的内心。
直视自己对于莫婉仪这份复杂的情感。
她忐忑。
她抗拒。
她怨恨。
但她又期待。
可真的当她知晓莫婉仪生死未知的那一刻时,一种从血脉之中激发出来的焦灼夺走了她所有的感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