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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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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道歉我接受了,但我不会原谅你,因为你对我的伤害已经造成了。我们以后也不用再做朋友了。”

“虽然你本来也没想跟我做朋友,对吧。”

喻聆说完这句话转身就走。

“不……不是的。”曲柯追了几步,又停下,看着她的背影渐渐远去。

……

……

高一新生军训在十一月中旬,本来说是要去哪里哪里的基地,不知什么原因,没去成。

最后学校安排在体育馆军训。

军训前几天,曲柯的感冒突如其来,但也没严重到可以免训的地步。新生入学两个多月,班主任让她能坚持就坚持,实在坚持不住的时候再打报告。

只是没想到这场病从军训前夕到末尾一直都没好,军训时队伍里就她一个人戴口罩,很是突兀。

这么多天下来,教官就没见过她摘下口罩的样子。

有天中午,大部分连队已经放了,他们连还在做活动。

一排一排上去,每个人讲出不重复的abb式词语,难度不算太大。只是惩罚有点奇怪了,说是背过身去,搭着身边人肩膀,一起摇屁股。

很快到曲柯这排了。

“亮晶晶……绿油油……黄澄澄……”

这排同学基本都说出来,即使有人卡壳也有旁边人帮着提醒,很是顺畅。

曲柯是最后一个,自己想的词语一直没被别人说到,她还算放松。

偏偏在曲柯前面一个男生搞怪说:“拼夕夕。”

曲柯一惊。

她想的是拼多多,他说的是拼夕夕,这应该……可以的吧?

短短几秒,曲柯暂时也想不出别的新的,只能硬着头皮小声说:“拼多多。”

教官果然说:“啊哈,拼多多?这跟前面的人讲的不是一个东西吗?你再想想!想一个别的出来!”

“啊……这还是不一样的吧,一个是夕夕一个是多多……”下边小声窃窃低语,提出反对意见。

曲柯抿唇,可是偏偏这个时候脑袋就是一团浆糊,死活想不出来新的词语。

旁边人也没想出来新的,帮不了她。

“这位女同学,还没想出来吗?你要想多久啊?这很难吗?一天到晚戴着个口罩你不闷啊?想不出的话就要摇屁股了啊。”

“……”

这说的什么话。

下面没一个人在笑。

队伍里坐着的几个女生听出话里隐藏的黄色恶意,但毕竟年纪小,没那个胆量去反驳教官,只是露出嫌恶、失望和同情的表情。少女时代的滤镜被打碎,原来不是所有教官都一身正气。

曲柯的脸色也很不好看,窘迫地咬着唇,尴尬的表情藏在大大的蓝色医用口罩后面,眼睛垂得低低的,她觉得难堪,也对不起同排的同学。

“想不出的话你们这排都给我转过身去摇屁股啊。”

教官说完又瞥曲柯一眼,抽出裤腰上的皮带,慵懒地甩来甩去。

“亏得你们还是高中生呢,念那么多书,屁用莫得。”

“——教官,你们连怎么还没放人。”

意料之外的,沈遨忽然出现了。他似乎是经过,身边稀稀拉拉跟着几个男生。他前几个月时常不来学校,前几周开始出现,一直全勤。他总是能把全年级一致的衣服穿得那么高级。

沈遨目光望着教官,表情酷酷的。

“就是就是。”

沈遨身旁的男生嬉笑着附和道,“教官,训了一上午饿都快要饿死了,你还不放他们去吃饭,这么坏的。我们都放了好久了!”

沈遨神色淡淡的,柔声问旁边的人:“教官这算不算仗势压人?”

旁边的人立马跟上:“对,对!我们去告诉总教官和总指导去,欸,他们是不是就在办公室跟校长谈话呢,走!我们找他们去!”

教官面上挂不住,也怕被上级领导批,赶忙招呼这排人下去,“行了行了,你们这帮小崽子。就这样,都吃饭去吧。”

“这么伶牙俐齿,我倒要看你们这学校三年后高考能考出什么来。”

……

……

曲柯也呼了口气,慢慢往家走。只是脑海中又浮现出喻聆的脸。

“你没事吧,还能站起来吗?”

第一次近距离看到她,是自己穿着不防滑的鞋子,大包小包地在湿滑的楼梯上滑了一跤,她小跑过来把自己拉起来。

她比远距离好看很多,好看到让人不敢直视。

曲柯不敢看她的脸,只好将视线下移。

因为她穿着宽松,所以曲柯很自然地,看到了她肩膀上的胎记。

妈妈某天吃饭时候说起过喻聆,因为是喻聆,所以她记住了。

村里似乎没有秘密,一传十十传百,家长里短的话没想到是真的。

她肩膀上的胎记真的有一大片。

那时候,曲柯也没想拿这个秘密去干什么。她也干不了什么。

只是觉得,所有人都喜欢她,甚至她初中时候第一眼喜欢上,并暗恋了很久的沈遨,也喜欢喻聆。

凭什么。

喻聆被所有人都保护着、喜欢着?

曲柯厌恶这样的人。

明明她们都是一个穷山村出来的,明明大家的打扮都应该是土土的,明明村里大部分人的未来都要去送外卖进厂打工踩缝纫机,然后早早地嫁给不合适的,贫穷的人,过完这艰难的一生。

喻聆就有最新款手机、防滑的鞋子,脸庞永远那么干净、漂亮,对于学习也是手到擒来,一路上最好的学校。她总是适应地那么快,总是轻而易举地成为别人口中“别人家的孩子”。甚至她去S大上大学,也有S市本地人跟她交朋友,轻松打入她们的圈子。网上都说,S市本地人都有车有房,有户口有钱,心高气傲,拿鼻孔视人。

为什么。凭什么。

从小到大,妈妈也时常提起这个名字。

“喻聆你认识吗?村上头那个,那个最好的重点初中选拔考试我们村几个小孩就她进了,还是火箭班咧!题目据说出得很难,瞧人家这心理素质,大心脏嘞!好多人考完都被题目难哭了嘞,出来抱着父母哭。”

“我前几天还在公众号看到喻聆了,人家最近拿了三好学生啊?奖学金不知道有多少钱!你去问问!”

“你们现在不联系啦?前几个月她妈妈不还让你在她们家吃饭?你也太内向了,你们可是老乡哇!”

……

……

曲柯的爸爸在外地工地干活,每逢春节才会回来。打了一年的工,一年到头居然还是给不出几个钱。

曲柯心里门儿清,是她们家生了两个女儿的原因。

妈妈拿不到钱,不得不做些零工补贴家用,给不了她太多,她只能靠自己。

靠着学费减免和每个月四百多块的助学金,对着便利店的饭团和贩卖机的零食望而兴叹。在偶尔实在馋到不行的时刻,曲柯会趁大学室友都去上课的时间,偷吃她们放在书架上的罐装乐事薯片。

黄罐子上面写着“无限”。

在成人仪式和高考前夕,所有老师都在对他们说,去吧,飞吧孩子们,他们的未来有无限可能。

无限。

一片,她只拿一片而已。

……

……

他妈的,凭什么。

在看到网上那么多人夸她的时候,曲柯只是想告诉别人,喻聆其实也没表面看上去这么完美无缺,她也是有缺陷的。

她只是不希望所有人都喜欢她。

仅此而已。

最可恨的是,她居然也时常会贪恋和她们相处的时光。

把喻聆的胎记事情曝出来,曲柯有后悔过,但同时她自认自己只是在网上发了几条评论,仅此而已。网上粉丝讨伐对家明星的、造谣的、乱带节奏的、对喷的……海了去了。

喻聆,我妈不是说你心理素质很好吗?你不是大心脏吗?那你只是被我说出了你的秘密而已,大学人那么多,很多人又不会看到,有什么大不了的,有什么承受不了的。

况且,你也没被骂,你有损失什么吗?

绝大部分人依旧、仍然、坚定地,永远地,站在你那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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