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聆外婆家祖上以前是地主,斗地主后家里没剩下来多少田地,到她这辈呢她也没种地的心思了,天天跑村里棋牌室跟同龄老头老太打麻将,每天饭随便扒拉几口便算解决。
那么家里一定是没什么菜的,喻红梅先领着喻聆去了趟菜市场,买些蔬菜和肉带上去。
今天周末,菜市场门口在办活动,十分热闹。大棚的柱子上贴了张A4纸:阿陈套大鹅,50元30圈,100元70圈,套进脖子有效,其它部位一律无效。
主持的人在场内疯狂提气氛,时不时拿扫把赶,大鹅扑棱着翅膀,嘎嘎嘎地从左边跑到右边,再从右边跑到左边,地上全是鹅毛。站在栏杆外的小孩趁它们累了跑不动的时候赶忙套圈,有的还伸长手臂试图作弊,被眼尖的主持人制止。场外的大人也疯狂,“套呀”“来了来了”“快快快”“唉呀可惜了”的声浪一层盖一层。
喻聆抱手,在一旁看得乐呵。
怪有意思的,只是这地方有点臭,她顺便拍了张照片发沈遨。
喻聆:【你给我套一只回来吧。】
沈遨:【?我只能给你买一只回来。】
喻聆:【啧啧,没用的男人。】
喻聆:【[鄙视][鄙视]】
沈遨:【???】
她还在发消息,人群里忽然爆发出一阵欢呼。
“我靠,好厉害啊!”
“这么小一个圈都套到了,我还以为没人套得到呢!几个大人都比不过她!”
“才不是,她是初中生呀!学过物理!她肯定懂抛物线什么的!”
那个套中大鹅的女孩大声回:“喂,我上高中了好不!什么初中生!我高中生!你才初中生呢。”
曲颖一开始只是来凑热闹的,旁边一家人要赶着回家不套了,把剩下的圈免费送给她。她也没想到自己居然能套中,接过主持人手里的大鹅时才发现自己害怕这种尖嘴扁嘴力气又大的生物。
她提着那只不安分的大鹅到旁边空地,一时一筹莫展。想去找妈妈姐姐帮忙,但又怕大鹅留在这里被人提走。
只好找到一个有点眼熟的,看起来又心地善良的漂亮姐姐,弱弱地问:“姐姐,你能帮我看下大鹅吗?我去找我姐姐。”
喻聆自然说:“好哇。”
“谢谢姐姐!”
女孩又补充。
“我家就在那,很近的,我马上就回来。”
没几分钟,曲颖就回来了,身后跟着曲柯。曲颖边走边嘚瑟:“看!我没骗你吧!我就是套中了,看我多厉害!我们今晚吃鹅肉吧~”
曲柯抬眼,脚步忽然慢下来,视线从喻聆挪到她脚边的大鹅,又看回喻聆。
喻聆瞳孔睁大,挺惊喜:“你是她姐姐呀!”
曲柯愣了片刻,点点头。
-
喻聆一开始还纳闷,菜市场里还能住人?她来菜市场这么多回了都不知道。才发现菜市场另外还有个小门,从小门出去有一排类似厂房的小房子。
推门进去,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台缝纫机,曲柯妈妈踩着它在工作,脚下放着一堆五颜六色的布料。看见喻聆也很惊喜,让曲柯好生招待。
里面只有一个房间,采光不太好。书桌也小,桌上放着考研英语单词书和公考资料。
喻聆看了眼,没话找话说:“你现在就准备考试的东西啦?”
她们开学才大二呢,考公考研什么的,不是大四才考吗?
“我提前准备一下,我没有底。”曲柯给她搬了个小凳子,“现在暑假……趁着有空,多学点。”
“你要是我妈的女儿她肯定开心死了,她就希望我以后考公,说这是一辈子的铁饭碗。”喻聆夸她。
曲柯抿唇笑笑,没说什么。
曲柯妹妹终于想起这个姐姐哪里眼熟了,十分激动:
“姐姐!我昨天看到我学姐发的抖音和朋友圈了!”
“你是不是那个……就,我跟你男朋友是一个高中的!你超级漂亮诶,沈遨学长也好帅!啊啊啊啊啊!!”
喻聆“哇”了一声,鼓励她:“那很好诶,要好好学习哦!”
“嗯!”
“我姐也是这个高中的!”曲颖继续嘚瑟,“嘿嘿,所以你们是上了大学以后认识哒?我姐怎么都没说过!”
“我知道!你姐超级厉害的!”
“嗯!”
曲柯没说话,收起笑容。
根据喻聆的提示,喻红梅拎着菜也找到了这,一进门就喊:“诶小芳,你住这里啊!”
两人在村里也算认识,只是曲柯村里的家在下边,距离远。几年没怎么联系过,曲柯妈妈边踩缝纫机边跟喻红梅聊天,机器咔呲咔呲咔呲,大鹅嘎嘎嘎,房间门形同虚设,隔音效果约等于没有。
三个女孩在房间里听外面两大人聊天。
“那个女生高中毕业就不上学了,到处勾搭男生,搭到村里那个老许家去了。那家人还说前几天在儿子书包里翻出一盒用过的避孕套,那女的大半夜还给那小男孩发黄.片呢。”
“那个女的是相当的风流,以前上高中就很风流。”
说着说着又说到经济问题。
“唉,现在村里人都是看谁有钱,你有钱就不敢惹你。”
……
喻聆把耳机调到了最高档,试图掩盖屋外的八卦声,又怕最大声会漏音影响到曲柯学习。
曲柯和妹妹表情稀松平常,似乎早已习惯。
喻聆于是蹦蹦跳跳跑出去了,回来以后这个话题果然早已过去。
她手上提了个塑料袋,里面揣着几盒冰粉,拿给曲柯两姐妹。
放暑假喻红梅是不会给她发生活费的,好在喻聆之前上学攒了些,还算是能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曲颖没有手机,只有曲柯上大学,放假回来的时候能玩玩她的手机,曲颖可谓是分秒必争。她扒拉着抖音,一下站起来:
“姐姐!你知道吗!我学姐有些把你的照片传抖音里了,我还拿我姐的号给那几个视频点了赞呢,米米的。”
房间小,她一下跳到喻聆边上,翻到主页:“看!”
“姐姐你有抖音吗?这是我姐的抖音号,你们要不要加一下?我把那些视频推给你看鸭!”
“哦对,你们认识,那你们是不是有微信呀,啊呀呀,我要给你发消息,嘿嘿!”
两人的眼睛都盯着屏幕。曲颖还没往下划,给喻聆看她昨天点赞的视频,手里的手机一下被曲柯夺走了。
“咋了?姐……”
两人都抬头。
只见曲柯的表情一下不对劲起来,她冰着脸,瞟着喻聆的脸色,咳了两声,坐回去:“没事。”
“姐,你咋啦?”曲颖不知道她为什么生气了,怯怯地坐到她旁边。
喻聆本来没想什么,只是曲柯的行为举止……太奇怪。
喻聆刚刚只看见了头像和昵称……喻聆回想了一下,忽然感觉熟悉。
翻到孟佳妍之前给她发过的截图。
这用户号码……一模一样。
喻聆的表情一下冷了下来。
-
喻聆当即找到喻红梅,说时间不早了,还要去找外婆呢。喻红梅一拍脑袋,时间竟过了这么久了,于是拒绝曲柯妈妈留下吃饭的好意,赶紧离开。
刚走到菜场门口,曲柯追上来了。喻红梅以为她们朋友还有什么话要说,就给她们留了个空间,自己去买梅干菜饼去了。
“你……”两人同时开口。
“你。”
喻聆不知道怎么说,脸色不解。
“你为什么要这么说我?说我的事情?”
她果然还是知道了。
“对不起。”鼻腔满是鱼腥味,曲柯眼神飘忽不定,慢慢解释:“对不起,我后来后悔了,我想去删掉来着,但是我当时去找……那个视频已经不可见了。”
因为被孟佳妍隐藏了,她说看着心烦。
曲柯背地里这么说她,居然平时还能面不改色地跟她们一起吃饭、学习。
真是想不通啊!曲柯对她的敌意和恨意到底从哪来的!虽没有天天黏在一起,但她以为她们起码算得上普通朋友了吧,在学校里时不时碰上一起走的,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喻聆眉头紧蹙,又松开,“你不是知道错了,你只是因为被我发现了。不然你为什么不早点跟我说、跟我道歉?”
曲柯目光闪了闪,一下哑口无言,愣怔片刻,才说:
“对不起……我……那我发朋友圈公开给你道歉吧,真的对不起。”
喻聆呼了口气,心情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