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翀回了朗月堂，就对上薛清菱那双幽怨的眼。

他自然知道是为何故，必然是今日没让她出门，她不开心了。他以为自己能早些回来，没想到还忙完秋社的事，大理寺又将一卷紧要的卷宗塞至他手中，这才回来晚了。

萧翀凝视她片刻，终是说：“我稍作歇息，便同你出门。”

薛清菱即刻来了精神，但瞧见他那步伐沉重、一身疲惫的模样，便道：“你要是不愿出去，也不必勉强，我自己去就好了，你若是不放心呢，也可以找几个侍卫丫鬟跟着我。”

真让她跟萧翀一起出去，她还不乐意呢。

而萧翀却道：“你以后只许随我一道出门。”

他话里有话，或许在暗指上次她与刘方俊去万利坊，见了韦宜年的事。

薛清菱趁着他休息的一时半会儿，进了耳房，坐于妆奁台前，简单描妆，还让阿玥给她挑了件漂亮的青色衣裙。

门外，陈淞已让人备好马车，薛清菱与萧翀刚一出来，就已经听见外头街上传来的喧闹之声。

薛清菱最是知道这种时候京城中哪里最热闹，为车夫指路，一路向西。

一路上萧翀安安静静坐在她对面，下了车，四周喧嚣人声一刻不止，而他总是沉默寡言，垂着眼眸，对什么都不感兴趣一般。

以前薛清菱不在乎他有多木讷，逼着他在自己身旁作陪，只因她有个这么好看的驸马，总得带出来溜一圈让大家看看吧？也算给她长脸。

如今他们二人仍是街头人群中最亮眼的一对，郎才女貌好不般配，路过的人总要回头看他们一眼。

薛清菱在街市上走走停停，在叫卖的小摊前驻足挑选，她掏了掏口袋，才发现自己没带银两出来。

她瞥了眼身侧的萧翀，道：“我还记得你欠我的那五百两银子，我若是看中了什么好看的钗环要买，你得为我付钱吧？从那五百两里扣就好了。”

萧翀睨她：“看来你根本不记账，那五百两你早就花完了，现在还倒欠我二百两。”

薛清菱：“……”

她一面怀疑萧翀在胡说八道骗她，一面又回忆起自己近些日子确实买了不少东西，可能早就透支了……

萧翀又慷慨道：“罢了，你想买便买吧，就当本王赏你了。”

薛清菱冲他翻个白眼，也不和他客气，一路上看见什么就拿什么，直到随他们而来的小厮都快要拿不住了。

前头有人表演杂耍，一人站在高处飞快钻过冒火的铁圈，另一人在火光冲天之下脚踩一根圆滚的粗木，头顶那一叠青瓷碗已经摞得极高，两只手中的盘碗还在不断抛起往上叠加，那人还故意扭来扭去，假装站不稳，看得人心惊胆战。

薛清菱也想凑上前看个仔细，便一个劲儿往前。

萧翀跟在她身后，怕她不见了似的，寸步不离，他明明不会往人群里挤，还偏偏跟着她，眼看人越来越多，要挤不进去了，萧翀拉住了薛清菱的手：“站在外面，不是也能看吗？”

薛清菱甩开他，“你在外面等我不就好了。”

她还是像泥鳅一样往里面钻，萧翀有几分无奈，要不是他从小认识她，说她是在皇宫里长大的公主，他都不相信。

他还是尽力擦过人群跟上了她，与她一同入了内圈。

杂耍精彩夺目，薛清菱看得聚精会神。

萧翀站在她身后，唯看到她梳着发髻半散的乌黑柔顺的长发，同周围人一起拍手鼓掌。

随着表演的愈发到令人叹为观止，薛清菱还转头一脸激动地看向身后的人，像要与他分享这等喜悦，可是她忘了跟自己一起出来的不是阿玥，是萧翀，于是她很快又面露嫌弃，觉得扫兴，也不再看到什么便回头对他笑了。

杂耍中秀起的火圈飞快转动了起来，大家拍手叫好，又急忙去躲避那些迸溅出来的火星子，薛清菱离得太近，那火星子差点要蹦到她身上去，她下意识后退，而一双手正按住了她的肩膀，把她拉进了自己怀中，薛清菱后背撞在他坚实的胸膛上。

后面的杂耍又是重复的表演，有刚挤过来的人继续叫好，看过的人则都走了，薛清菱也觉得没了意思，便退出人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