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身处窗边,隔着窗户纸外头的冷风好像吹了进来,不寒而栗。
来了——
系统说的关键剧情终究还是来了,脑中那根线紧绷起来,他却强装淡定,小声问着:“可是京城出了事。”
伍元道眉心拧在一起,常年木头似的脸今日竟是露出一丝恐意。
他呼出口气,还觉心脏砰砰跳动,砸到五脏六腑连带着身体都是痛的。
“将军还记得前些日子,云川人贩的事情。”
宋峭微微蹙眉:“我知道,那个不是公乘羽管的吗,与我有什么关系。”
伍元道自觉丑陋,平复呼吸,缓缓道来:“前些日子松年刺杀岁王给将军抹了黑,到处传言将军要叛变。可事情一直没有处理,时间久之,大家也就不再提及这事。可是近日,他们不知道从哪得来的证据,说将军您仗着权高势大,为填充地方势力,买卖人口,他们正喊着将军杀人偿命!”
本就是一颗坏了的苹果,外头涂了一层鲜亮的红漆以为就能自欺欺人安稳度日,可是蛀虫生在内部,无视也只会带来更强大的反噬。
宋峭虽是意料之中,却没想到系统再次把那颗虫子扔在自己身上,恨不得将他啃食殆尽。
这是什么意思?宋峭神情微敛,莫非系统想弄死他不可!
宋峭听完如坐针毡,脑中瞬间浮现出几个人的脸,闪烁半天他还是决定问出:“我娘呢,她此刻还好?”
伍元道红着眼,眼看铁骨铮铮男子就要留下眼泪,他说:“那些刁民不知听了谁的指示,整日到府中辱骂将军和夫人,言辞难听不堪入耳,夫人大怒将他们骂了个狗血淋头。随后,随后……”
不知为何,心脏跳动不止,里头好像钻了个莽虫撒欢跳动,嗓中弥漫出一丝血味,宋峭喉结滚动,头顶一阵晕眩。
伍元道甚至不如他,二十余年第一次当着宋无枫的面哭了起来:“那些人向夫人扔东西,夫人不仅不避,骂完之后又为将军解释,可是没有一个人听……宋府被他们弄得一塌糊涂,次日,第三日,第四日,他们在府前谩骂,却迟迟不见夫人的身影,后来才得知,夫人她……她将白绫悬在屋梁之上,就……”
伍元道大声哭喊,为了不让哽咽声打断他的话语,音量也比平时大了几分。
宋峭不敢相信,却是真真切切听到耳中,是伍元道在嘶吼:“夫人他以死明志,就是想求那些人安静下来,听一听她的说辞……夫人留了信封,是写给陛下的,可是被那些刁民拿在手中,一会功夫便丢了——”
“我……属下……怎会这样,为何忽然会这样,将军……”
宋峭哪怕坐着也是头晕眼花的,他此刻有许多疑问,却是被王紫英自尽的消息淹得喘不过气来。
空气都是模糊的,他是在做梦吧,这不是真的吧……
可想着想着,晶莹剔透泪花不由从眼角涌出,宋峭也哭了,只是比伍元道隐忍许多。鼻梁处一阵搔痒,他顺手一划,才发觉是泪水淌了下来。
身体不自觉发抖,他想做些什么,两条腿失去知觉似的无法动弹。
他想赶快回京,现在,立刻,马上!
但他还是冷静下来,眼下自己是骨心,他若是慌了一切都完了。现在不好问系统,他却还想再三探究:“是谁告诉你这些的?”
伍元道泣不成声,后来,帘帐被某人掀开,是那张熟悉的脸庞。
“是我告诉他的。”
公乘羽音色冰冷,置身事外,可当他抬起头,看到对方的表情时,才发现公乘羽竟也是在为自己感到不解与悲伤。
宋峭看见他从塌上爬下来,却是没站稳摔在地上,膝盖跪地显得尤其狼狈。不顾公乘羽搀扶,他自顾自起身按住对方胳膊,早已经慌得不成样子了。
他母亲已经没了,好不容易有了第二个母亲,为什么,为什么上天又要把她带走!
是孟阁渊害死了她?是那群大胆刁民害死了她?究竟是谁——
“是谁?!”宋峭眼眶中布满血丝,眼睛红得不像话,“是谁要害我们,为什么我什么也不知道!为什么……”
他还想问为什么,脑中忽地浮现出一个人的影子,宋峭摇了摇头,嗓中好像被什么东西黏住,在对方疑惑的目光下艰难开口:“是陛下的意思吗……”
“……我知道你现在难受,可事情既然已经这样了,你还是先冷静一些。”
伍元道还在一旁小声嗫嚅着什么,宋峭松开他,大滴大滴泪水冰块似滑落,远处看还冒着寒气,覆盖着冰渣,可滴在手上,却是滚烫的热,是承载着愤恨委屈与冲动的热。
“我娘都死了,你让我怎么冷静!”宋峭觉得他坐着说话不腰疼,吼完之后又觉得乱发脾气,怔住片刻,“对、对不起……我现在,我现在得回京一趟……”
“不能回!”公乘羽这样说。
宋峭抚着额头,肩膀上是公乘羽双手的重量,他告诉自己:“此番是陷阱,你若是回去,便顺了他们的意愿。”
宋峭拧了拧眉头:“岁王府一事与我无关,云川人贩之事我更是一无所知,他们凭什么这般冤枉我!就连……”
就连晏玦也不愿管他。
想到这里,宋峭嘴唇颤栗,好像被千万根针碾过一样。
莫非,晏玦也认为,一切都是他做的?!
不能想!别想了别想了!眼下不是想他的功夫——可话是如此,连连打击压在他身上到底是遭不住,目光空洞无神,连眼泪都流不出来。
公乘羽瞧他这般不知如何安慰,说着:“这是前几日的事,我却也是今日才得到消息,想来叔父有意瞒我。”
宋峭抬起眼皮:“他为何瞒你,以至于整个听泉都无人知晓,莫非真的是晏玦?”
“此事不好妄下定论,总之你不能回京,不然就是一个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