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雾气弥漫,岁王寝殿内烛光微弱,准备睡下。
屋外忽地传来动静,一群不要命的人夜闯王府,不顾府中侍卫,手中的刀直达寝殿中来。
那些人武功及高,不似寻常刺客,割开侍卫们的脖子,血液从皮肉中绽开,喷溅到处都是。
岁王不会武功,在侍卫们护送下要离开此处,可他们早已在岁王身边安插细作,若不是岁王躲了一下,那把刀就要刺入他的喉咙。”
公乘羽讲出当晚事情,最后酝酿片刻,补了句:“好在王府人多,岁王重伤,还吊着条命。后来便是我说与你的,他们在那群刺客的尸体中,发现了一个人,正是松年。”
宋峭稳稳坐在蒲扇上,面无表情听完对方叙述。已经彻底说不出话来,并不是沉着冷静,而是已经慌乱到不知如何是好。
他欲言又止,想确认他们当真没有看错,那人真的是松年?会不会有易容?会不会只是长得像而已?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此事关乎岁王性命,断不会如此草率。想必是探查多次,这才得出的结论。
“你的副将要杀王爷?你可知,岁王与陛下手足情深,若陛下知道了,他该……”
“他会想我,是不是要造反。”宋峭不咸不淡替他接了下去,“我知道了锦衣,多谢你,可是我敢肯定,是有人陷害我。”
“我当然知晓!”公乘羽难得失态,语气急迫,“可他们只相信自己看到的,更何况朝中多少人对你我虎视眈眈,明明是我们一起打了胜仗,他们却都称你为‘英雄’?”
公乘羽红着眼,却没有嫉妒之心:“‘英雄’这称号,一个不小心可是能要了人命。届时他们会说你功高震主,到头来就算是陛下也容不得你!”
宋峭静静看着桌上晏玦寄来的信,话语之间处处洋溢着思念,却是没有告诉他哪怕一点点朝中的事。
那么,也就可以确认一点。
“这事还没有传开吧。”
公乘羽一愣,木讷点点头,又说:“这是叔父告诉我的,他说这几日朝堂上不安宁,那些高官明里暗里地弹劾你。”
“可我才为陛下打了胜仗,他们总不能忘恩负义。”
公乘羽神情严肃:“他们是不能,可陛下未必不能。”
闻此,宋峭忽地笑出声,想开口说“他不会的”,可思来想去又憋了回去,什么也没能说出来。
公乘羽坐在他面前,明明比他还要不冷静,却安慰自己:“你莫要着急,此事还需从长计议,既然没做,定要想办法自证。”
“你最近可得罪了什么人,是何人要陷害你,甚至拉拢你身边副将,就为了把你拉下泥潭?”
宋峭眯了眯眼睛,根本不用想,开口便是:“孟阁渊。”
公乘羽拧了拧眉心,就听对方继续道:“他一直都想杀我,一直都容不下我。可他知道我与陛下关系好,不敢对我做什么,所以才要想办法,先破了我与陛下这一层关系。”
宋峭眼眸沉了沉,说出的话语他自己都觉寒冷:“他想让晏玦恨我——”
何霄把事情经过都说与晏玦,可他两耳不闻窗外事,甚至连岁王都不曾看望。这便算了,就连底下人上书,晏玦也只是幽幽坐在龙椅上,告诉他们:“若谁把此事说出去,朕便杀了谁。”
没人知道他到底想的是什么,今日早朝文武百官闭口不言,站着跟清宁帝大眼瞪小眼。到最后实在是无话可说,便提前离了朝。
何霄作为下属,不好说什么。
可回去路上,晏玦碰上一人。
那人看见皇帝永远都是一副漫不经心模样,耳边带着不知哪位姑娘赠的簪花,腰间挂着陌刀,对着皇帝便是一句:“晏玦啊,好巧。”
何霄目光一沉,就要出鞘,却被晏玦拦下下去。
“陛下?”
晏玦说:“这没你的事,你先回去。”
何霄只好退下,沈衡笑脸相逢,懒懒说着:“陛下今日下朝挺早,想必也没什么事,不如赏我沈某人一个脸,与我一叙?”
晏玦仰着下巴:“有话直说,在这说话也死不了人。”
沈衡直起身,拍拍被墙角蹭脏的衣角,果真不再避嫌,来到晏玦面前问着:“岁王那事,你打算怎么办?”
与其说是问他怎么办,不如直接问他要拿宋无枫怎么办。
晏玦闻此笑出了声,一脸玩味,像是想到什么坏主意:“你倒是关心他。”
他这样说,听不出情绪,更猜不出他究竟要拿对方如何。
事情闹了这么大,到现在晏道之也没能醒来,晏玦对此事却是闭口不提,没有说要提宋无枫问审,更没有说就此饶恕他。
如同一块定时炸弹,不知踩在哪里就要升起团团怒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