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夜宋峭与伍元道都没有睡,在尸体中扒了一整晚。
可人死后被马蹄践踏,又被几十万军卒一同踩上,面无全非,身形扁塌,根本看不出究竟是谁。有的能看出相貌,却也不是松年。
人来不及找,战事还要继续。
宋峭心不在焉,若不是公乘羽为他挡下箭矢,也要与昨夜那些尸体惨死他乡。
蛮夷元气大伤,攻了没多久便主动投诚,宋峭心情毫无起伏,一直在想松年究竟去了哪,莫非,真当那逃兵去了。
思来想去,还是觉得不对。
于是宋峭认可伍元道口中说法——松年应该是死了。
哪怕身处后方,也逃不过战争厮杀,人人都顾着眼前对手,为保全性命为大燕开疆拓土奋力抵抗,自然不会有人注意到,原来与自己相伴多年的战友死于兵荒马乱之下。
“人有悲欢离合,身在边土,每日都是拿性命为赌,死亡才是家常便饭。”
伍元道一瘸一拐过来安慰他,宋峭苦笑一声:“话是这么说,我却没想到连尸体都找不到。”
还说日后回乡成亲,可是尸骨无存,他又如何向松年的亲人交代。
松年家中独子,底下还有个未出阁的妹妹,家中生计全仰仗他。
宋峭砸了砸嘴,有些烦闷,心说还不如当个逃兵,苟活于世。
“我不觉得他死了。”伍元道忽地道出。
宋峭神色淡然,知道他想的是什么。
“死也好逃也罢,总归他不再属于这里。可我觉得,他不至于傻到这种份上。”宋峭凭栏仰望,说不清心中何种情绪,许是松年也跟了他几年,无论生死,有些感慨以及可惜吧。
伍元道走后,他又问:“你不是系统吗,他人到底去哪了。”
系统沉默半晌,宕机似的,不知过了多久才说。
【炮灰人物,系统没有记录。】
宋峭不由嗤笑一声,反复咀嚼“炮灰”这两个字。系统神通广大游离于天边,他却在大燕生活这么久,早已入戏。
“蛮夷向大燕称臣,每年上交不少于八千两的岁贡,为保持友好往来他们的王甚至还要将女儿送给陛下,只是被陛下拒绝了。”
宋峭笑笑:“拒绝也好,只有咱们的人留在他们那里监管,他们的人自不必踏足大燕领土。”
“为了以绝后患,陛下出钱在他们那开设私塾,讲的是汉语,学的也是大燕的历朝事件。”
宋峭点点头:“这点倒是做的不错,相当于将他们并入大燕,彻底断了他们要复苏的念头。”
公乘羽瞧他忙着给晏玦写信,问出:“战事停息,他会不会让你回去。”
宋峭知道他说的谁:“他一直都不愿我来,可我哪能听他的。”
那可是皇帝,不停皇帝的还能听谁的。
公乘羽微微皱眉,不知如何看待他们之间的关系,思索片刻,还是决定自动无视,话题一转:“孟阁渊那日派兵支援,朝中已是传开了,大半的人都替他美言,就算是陛下,怕也是不能对他那般苛刻了。”
将人逼到听泉便是苛刻,那他们三人年年都在西陲边境,吃的沙子比这辈子的盐都多,怎么没人给他们诉冤。
还是那日朝堂上晏玦没有做到位,让那些老匹夫好了伤疤就忘了疼,这才过了多久,竟又是管不住嘴。
宋峭替晏玦不满:“他们的话不用听,陛下也不会理会,随他们说就是了。”
“只是日后回京领赏,你少不了欠他人情。”
宋峭从盘子里拿颗花生填到嘴里,嚼了好几下才咽下去。孟阁渊本就是故意的,从这次开始便不停地算计他,可他又不是宋无枫,可以做那等忘恩负义之人。
不过是千古骂名,宋峭一走,听不见看不到的,跟他还有什么关系。
自从那晚救了公乘羽,他有空便喜欢来宋峭营中待着,轻车熟路找地方一坐,就开始为他讲解公乘城告诉自己的朝堂八卦。
从前看公乘羽对自己厌恶至极,还以为此人高冷不易近人,如今一瞧,话语竟也是稠密得不得了。
宋峭跟他聊得开心,日子都有盼头得多。
不过算来日子,一月后的十五,便是孟阁渊派人来营,叫他前去孟府,全盘托出野心,邀请他共同成就大业的日子。
又是关键剧情,他有些犹豫,若真到了孟府,他是从还是不从?
【剧情既然有这一关,你肯定是要过的。】
宋峭沉下脸,把笔一摔,不满道:“过?我要是跟着孟阁渊一块造反,晏玦他还能活吗?若真是一味按照剧情走,他晏玦最后结局岂不是就是命丧太极殿!”
开什么玩笑,系统你还能再固执一些吗?
【你不要着急啊,到时候肯定要根据剧情走向灵活变通,不过造反是一个重大节点,躲过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又要造反,那年承乾宫他便造反,晏玦当时看他的眼神现在想想都是痛的。
那会还只是杀皇帝,如今造反可是要冲着晏玦的命去。
就算他知道宋萧年的确被什么东西控制,但如果真的起兵攻城,一口一个弑君,晏玦哪还能包容他?
【你都是为了主角,又不求他理解,日后的演戏也都是为了他。就算你真的利用他,也不会有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