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峭当然担心，可转念一想，他来孟府一事营中人都知晓，万一他真出什么意外，自然会传到朝中。

“不啊。”宋峭顺势举起酒杯，主动对他碰了下，“陛下喜欢我总让我受宠若惊。可令公不一样，若不是令公，我也不会长成今日这般。说句实话，令公在属下心中，既是恩人，又是父亲。”

孟阁渊苦笑一声，一把将他的酒杯夺过来，一饮而尽。

宋峭微微诧异，听对方说：“如此，你总不会担心。我若想害你，何需今日。你既然开口认我作为父亲，那么我便想问你，那日无目女真相，你定是知晓些什么，对不对？”

对，孟府那件事，从头到尾他都知晓。

想必，孟阁渊也一直怀疑着他。

晏玦想杀他，自己又是晏玦身边的红人，若不主动联想才是蹊跷。

宋峭也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说：“那日属下一直在柴房中，后来陛下亲临，给属下松绑。不瞒令公，那日陛下告诉我，定帮我报仇雪恨。”

报的谁的仇，不言而喻。

孟阁渊没想到他认得这么快，手背青筋暴起，手指微微泛白，忽地，一声巨响，是孟阁渊捏碎了酒盅：“报仇雪恨？你与她有什么血海深仇，以至于晏玦要用她的命讨好你?”

宋峭颔首，又从旁边拿来酒盅，亲自为孟阁渊斟好酒，放在对方有些抽搐不止的脸前：“令公息怒，有些事，并非令公想的那样，是我实在身不由己。”

孟阁渊眯起眼睛，嘴唇气得青紫，咬着牙问他：“何出此言。”

宋峭一手拉着袖袍，一手夹着菜肴，往嘴里填去：“天下人皆知，陛下好男风。”

“哼。”孟阁渊对情感之事最为不屑，“你是说，他喜欢你？”

宋峭逻辑分明，胡言乱语：“不错，不仅如此，他为了将我留在身旁曾放言要卸下我的兵权，我好说歹说才让他暂且消了这念头。他好男风，我却喜欢女子，日后也只想找个寻常女子成家立业，我曾与他表明心意，他听后十分恼怒，用宋府威胁我，若我不听他的话，就派人剿了宋府。

那日孟府，我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忽然告诉我要帮我报仇。我当时便纳闷，我与孟府只有情没有仇啊。后来便看到五小姐惨状，我不曾想，他竟如此……”

说到这，宋峭再也说不下去，像是愧对孟阁渊，愧对孟淑。

孟阁渊死死盯着他，想要从宋峭脸中观察出言语真假。

可宋峭装的太像，他根本看不出一丝破绽。

“这么说，是晏玦强迫你。”

“没错，我是马背上长大的，理应手握长刀抛头颅洒热血，而非百般讨好一个男子。若真是耻辱，也该是清宁帝给予我的。”

说到这，宋峭忽地站起身，跪倒孟阁渊面前：“令公，是属下无能，属下之所以不敢抵抗他，只是因为宋府还在他的手中。那清宁帝为人狡诈无恶不作，若我敢说个‘不’字，哪会还能再来到听泉，早就被他囚禁在宫中！”

孟阁渊捋着胡子：“如此，你为何不早些说。”

宋峭回：“属下已经没了父亲，母亲也不过是个没有官职的女子，身边唯能依靠的只有令公您。可正因此，属下才不愿让令公为我蹚浑水，以清宁帝的性子，若发现令公想为我讨公道，必然会不顾后果，先找令公的麻烦，再来找我算账！”

“我一人屈辱就算了，可不愿累及他人，更不愿令公为我而被疯狗咬上一口，那样不值当得多。”

到此，宋峭已经把晏玦所有罪行都供了出来，不仅如此还火上浇油，把自己说成受害者。

总归孟阁渊已经认定晏玦要杀他，他今日的话语不过是让孟阁渊再次确认心中猜疑。

在孟阁渊面前，晏玦可以臭名远扬，可宋无枫不行。他已是众矢之的，若不为自己甩清泥垢，孟阁渊不一定想什么招数对付他。

他任务没有完成，尚且还不能死，所以只能牺牲一下晏玦美名。

总归人人都知道宋无枫是孟阁渊属下，二人一条绳上的蚂蚱，谁也无法为谁作证。

所以把晏玦供出去，是最明智的选择。

“老夫知晓了，原来你与他还有这一层关系。”孟阁渊冷笑声，“老夫虽不懂你们年轻人之间的情感，可他既是皇帝，你何不从了他。”

宋峭一听受宠若惊，忙说：“他虽是皇帝，可我只是男子，男子无法生育唯有一张脸放着。今日有个宋无枫，明日就会有无数个宋无枫，他如今不过拿我当做玩物，日后还不是想扔便扔了。更何况，我无法跨越心中的那道横沟，就算他是皇帝，我也断不会喜欢他！”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孟阁渊连连叹气：“行了，老夫知晓了，你起来吧。”

宋峭起身坐在席位上，又说：“我知晓令公怀疑我，可转念一想也情有可原。”

孟阁渊抬起眼皮：“为何。”

宋峭回：“因为清宁帝喜欢我，自然要把我放在众矢之的，到头来除了他再没人可依靠。”

若说前面那些话孟阁渊尚且存疑，可宋无枫这句，却是有些道理。不然那日宴席上，他也不会公然希望自己把宋无枫让给他，也不会百般夸赞宋无枫，让自己对宋无枫抱有杀心。

如此，竟是刚好对上了。

宋峭按着头有意无意观察孟阁渊神情，不由窃喜，看来这老匹夫被他说动了。

晏玦啊晏玦，若是你今日听到我说的这番话，怕是要气得大发雷霆。但这是好事，最起码，能暂且保住宋无枫的命。

“不曾想，清宁帝竟是这般无理取闹。”

他是说情感之事，宋峭闻此的确深有感慨，晏玦无理取闹不是一天两天了，也就自己还能包容些。

“若他稍微有那么一丝明智，我也不必到今日这种田地。”

“这样说来，老夫想到一件往事。”孟阁渊听了宋峭的话也不气了，还有闲情雅致忆往昔，“这之前，清宁帝似乎还相中过一位男子，那时也是名动京城，把大臣们愁得不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