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颂被黎川带去了一家看起来就很贵的餐厅。
点完菜,黎川一句话不说,就直勾勾盯着她,就好像第一次见到她、第一次认真打量她。
但怪就怪在这不是她们第一次见面。言颂心里发毛,浑身不得劲,开始抠手指玩。
过了会儿,尚堇萧也来了,坐在黎川旁边,两人一块儿盯言颂。
言颂实在受不了,往后靠了靠:“你们……为什么这么看着我?”
“看看你是不是被夺魂了。”尚堇萧咬着吸管嘟囔,“那天试训打雷霆的时候不觉得,现在才明白。”
她碰了碰黎川的手肘:“诶,你和我想得一样吗?”
“我也有这种感觉。”黎川叹了口气,斟酌用词,“言颂,你是不是有点……太在意队友了?”
言颂没说话,头缓缓低下。
真是怎么做都不对。
在雷霆的时候,她总是被说是头独狼,根本不管队友死活,纯纯胡来,死了活该。
所以现在她想改变、想在逐浪者变得不一样。
那天黄琦依说黎川的锐鹰总是被人抓,她想保护她。
言颂也想保护黎川的锐鹰,不光是她,还有同病相怜的黄琦依,所以训练的时候关注点都在自家后排。
“不可以吗?”突然被挑刺,言颂语气里带了些不满,“这是团队游戏。”
“我们没说这不是团队游戏。”尚堇萧哭笑不得,“你自身实力很强。那天和雷霆的训练赛,最后一波你能扭转局势,证明你靠自己也能带起来节奏,可你那天剩下的比赛、今天的训练,都是怎么做的?就只配合队友赢关键团吗?竞技的对手和职业比赛的对手能比吗?”
“职业比赛比得不是谁更强,而是谁犯错更少。你作为自由人都没有替队伍拉高上限、降低犯错成本的觉悟,让队伍怎么赢?”
又是自由人。
自由人干了这游戏里最脏的活,连带着玩自由人的选手都没人权了。
言颂抬头,神情淡漠:“那我不看着点后排,队友被抓光了,我一个人怎么打?”
“言颂。”尚堇萧板起脸,“你的队友不是野排的,而是职业选手,她们也有自己的职责,和你一样能抗住压力。你真以为逐浪者的后排跟纸糊的一样?需要你操心?”
难道不是吗?
言颂腹诽,好歹没把伤人的真相说出来。
扳机的每支联赛队伍都有自己的打法,而打法大多围绕某一关键位置。
冠军队往往有两个或多个关键位置。
比如府门雷霆就是以Falco的狗位和TAQ的坦克为核心,联动后快速冲垮敌方队形。
所以她俩吃的资源最多。
其余的队伍,比如围绕双c两把长枪灌伤害的北铭野火;擅长双短.枪放狗,狂带节奏的曜城无畏。
逻辑很简单:
谁强谁就多吃资源;谁吃了资源能做更多的事,谁就强。
至于逐浪者,显而易见,各种战术都是围绕ice3erg这个纸面数据最好看的枪辅制定的。
枪辅一倒,意味着整支团队失去支柱,倒下只是时间问题。
甚至在比赛中多次出现过,ice3erg倒下的瞬间,回去护驾的队友被同时收割的画面。
ice3erg又是负责给队友喂资源的,代表她本身没太多秀的机会。
也没听说谁家辅助能把对面杀光啊?
可现在ice3erg的处境就是:自己被针对,发挥不了一半的实力。
队友要保护她,做不了事,还可能先阵亡;队友不保护她,她死了,没资源吃。
怎么做都不对。
言颂想着想着,脸就垮下去。
“说你两句都不行?我说的都是错的?”尚堇萧算是明白为什么当初雷霆踢她出来,还要爆料、非得搞烂她名声了。
天才嘛,说不得。
“那怎么我是教练,你不是教练呢?”
“是你自己打不了职业才只能当教练……”言颂小声回怼。
“你说什么?”尚堇萧一用力,差点把吸管咬烂,“你跟网上学的什么臭毛病?也唯分段论?”
尚堇萧何止打不了职业,她在顶分玩家里实力都算菜的。
只打过次级联赛,上岸主联赛前就退役了。
扳机这游戏神奇的点就在于,有时候教练的游戏水平和游戏理解是不对等的。
尚堇萧一个大师分段的玩家,当年能在北铭野火执教两年,还取得了耀眼的成绩,游戏理解上肯定有东西。
但也因为竞技段位只有大师,她作为教练的风评时高时低。
别人说说就算了,被自家选手嫌弃了,再能忍的人都得发脾气。
更何况她脾气本来就不好。
尚堇萧连做了两个深呼吸,才开口:“言颂。我知道你以前风光过,但那都是老黄历了。既然来了逐浪者,就安心听指挥。我对你就这点要求,行吗?”
“我说我不听了吗?”言颂的声音高了两度,“我说两句实话你就给我扣帽子。”
“哎你——”
“行了。”黎川冷冷喝止两人,“叫你们出来不是吵架的。”
她轻易不发火,而且脸长得就温和,总是带着笑意。
但凡她故意把笑容掩去,嘴角一垮,吓人得要死。
尚堇萧舔舔嘴唇,哼了声。
菜上来,黎川说:“先吃饭。”
她阴沉的目光扫过两人,仿佛谁敢说个“不”字,耳光就飞上去了。
一顿饭吃得闷闷不乐,言颂都快消化不良了。